第一千一百二十章大旗

    张彦威和云浸月来到凌云峰不久后，苍松道人也赶到此处，降下遁光，走上前来，向陈渊恭敬行礼。
    陆续又有遁光赶至，皆是凌云峰在过去十八年中收纳的内门弟子，由于时间尚短，至今无一人结成金丹，全部停留在筑基修为。
    他们虽拜入凌云峰，但却没有师承，对陈渊口称“长老”，然后才向苍松道人、张彦威、云浸月这三名真传弟子行礼。
    凌云峰招收内门弟子的考核只有一种，那便是浸泡混毒灵液。
    但就是这一种考核，将绝大多数想要拜入凌云峰的弟子挡在了门外，十八年来一共只招收了三十五人，此刻都穿着淡蓝色的制式法衣。
    最早拜入凌云峰的那一批内门弟子站在最前方，为首之人便是丁宇。
    他有幸跟随陈渊参加东华拍卖会，大开眼界之余，还喝下了一盏灵茶，修为直接提升到筑基中期，领先于其他内门弟子，俨然是凌云峰低阶弟子之首。
    过去十一年中，他也没有放松修炼，肉身已经提升到堪比四级王族妖兽，由于是法体双修，实力还要胜过许多筑基后期修士。
    其他凌云峰弟子就要差一些了，他们选择的功法大多直指炼虚乃至合体，修炼起来比丁宇更难，即便是炼化了张彦威赐下的所有淬体灵丹，肉身也无法和丁宇相比。
    有得必有失，他们能够修炼到更高的境界，也就要翻越更加艰险的山峰。
    凌云峰弟子稀少，开辟洞府的地方也不远，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都齐聚此处。
    陈渊目光缓缓扫过，神情沉静，众人低下头去，莫名生出一种拜服之意。
    陈长老越发神姿俊秀，仙气飘飘，让他们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
    陈渊面容一肃，缓缓开口：“大战在即，此战缘由，尔等都已知晓，陈某便不再赘言。”
    “霸龟岛建城之事，关乎宗门十万年大计。”
    “我凌云峰弟子虽少，但既受宗门恩泽，值此关头，便须挺身而出，有十分力尽十分力，有一分力尽一分力。”
    “尔等务须尽力而为，不可临阵怯战，违者必遭重惩！”
    陈渊声如霹雳，震动神魂，众人心中一颤，齐齐拜下：“谨遵长老谕令，我等敢不尽力！”
    陈渊神情稍缓，淡淡道：“立下战功者，除宗门赏赐外，本座也不会吝啬赏赐。”
    “不过你们也须记住，临阵不能怯战，却也不能送死，事不可为时，还须以保命为上，其中平衡，便由你们自己掌握，只要无愧道心即可。”
    “苍松道友，我让你准备的符箓何在？”
    苍松道人越众而出，恭声应下：“启禀长老，符箓已经准备妥当。”
    他转过身来，大袖一甩，三十五枚苍白骨符凭空出现在身前，绘着青绿色的灵纹，灵光湛湛。
    “此符唤作‘木傀’，乃是长老命老夫为你们炼制的保命之物，无需消耗真元，只要融入精血，便能激发此符，唤出一头结丹初期的木傀助战，持续一刻钟时间，一共可用三次。”
    苍松道人话音落下，这三十五枚苍白骨符分散开来，飞到三十五名内门弟子手中。
    众人拜下称谢：“多谢长老赐符！”
    苍松道人肃然道：“老夫已尽力减少此符消耗，但木傀终究有结丹初期实力，远胜尔等。”
    “即便尔等法体双修，肉身强于同阶修士，但欲将木傀唤醒，至少也要消耗三成精血，失去再战之力，务必谨慎使用，万不可仗之对阵强敌。”
    众人心中一凛，恭声应下。
    苍松道人转身向陈渊拜下，陈渊微微颔首，复又看向众人，淡淡道：“希望此战结束后，你们还能活着回来。”
    说罢，他腾空而起，往通天岛中央的天元殿飞去。
    众人驾起遁光，紧紧追随在陈渊身后，在天空中诸多纷乱的遁光中显得格格不入。
    陈渊这一次没有再低调行事，将太玄令拿在手中，注入真元。
    那一缕玄妙的气机散发而出，所遇太玄门弟子都知道是合体长老亲临，纷纷退避到一旁，让开前路。
    凌云峰一行人畅通无阻，来到天元殿不远处的一座山峰，也是陈渊当初晋任长老时举行大典的地方。
    那一场长老大典既庄重又简陋，简陋在几乎没有任何繁文缛节，庄重在傅真人亲自现身，胜过任何庄严的仪式。
    此时开阔的峰顶上空空荡荡，那方十丈高下的白玉高台方正古拙，大气磅礴，绽放出灼灼光华，照耀长空，百里外都清晰可见。
    各峰修士还未到来，凌云峰门人弟子最少，反而捷足先登。
    峰顶极为广大，但也无法容纳上万修士，陈渊独自降下遁光，张彦威、苍松道人、云浸月和其他内门弟子都留在天空中。
    张彦威翻手取出一面小旗，往前一抛，迎风狂涨，化作一杆数丈长的大旗。
    万年冰蚕丝织成的雪白旗幡上，漆黑色的“凌云”两个大字如刀剑写成，凌厉夺目，散发出慑人的杀气。
    凌云大旗扎在虚空之中，在狂风吹拂下飘扬飞舞。
    张彦威等凌云峰弟子都悬空立于大旗之后，与峰顶齐平，略低于白玉高台，神情肃穆。
    陈渊缓步来到高台下站定，抬头望向空无一人的高台，后面恰好是孤高峭拔、刺入苍穹的通天峰。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又有遁光飞至，浩浩荡荡，席卷长空，来到峰顶近处停下。
    为首之人正是元长老，身后跟着几名炼虚护法，韩玄亦在其中。
    再往后则是上百名化神期真传弟子，后面是元婴期、结丹期、筑基期等内门弟子，足有数千人之多，全部身着颜色各异的制式法衣。
    张彦威等凌云峰弟子目不斜视，平常时候遇到元长老和炼虚护法，他们必须行礼。
    但此时站在这杆凌云大旗之后，只有掌门真人才有资格受他们的礼。
    元长老独自落下遁光，韩玄取出一杆同样由万年冰蚕丝织成的大旗，上面绣着青色的“化羽”二字，飘逸绝伦。
    化羽峰数千名修士皆立于化羽大旗之后，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沉静肃穆，只有风吹动旗幡的猎猎之声。
    元长老来到白玉高台前，陈渊抱拳行礼，元长老回礼，两人都是一言不发，肃杀的气氛在峰顶弥漫。
    陆续又有遁光到来，承影峰、落松峰、雁横峰、玉剑峰、揽月峰……
    十二峰修士齐至，十二杆大旗傲立天空，旗幡上的字迹或凌厉夺目，或飘逸绝伦，或古拙方正，或大气磅礴，其中均蕴含着合体期的威压和深沉的杀机。
    这些大旗是诸位长老亲手写下的，蕴含着他们的道心。
    陈渊行事谨慎，但骨子里的道心却是勇猛精进，从不肯错过任何一个机缘。
    他在赤莽山脉中冒死向余清求取修仙功法；再到进入万丈海渊下凶险莫测的空间通道，只为了脱离人界牢笼；再到冒着被六名合体妖圣发现人族身份的风险进入玄离界……都是如此。
    诸位长老也相继来到白玉高台之下，出征在即，杀气盈天，此处不是叙旧之地，无人说话，只是抱拳见礼，但神情却是迥然相异。
    白藏舟与陈渊见礼时，神情虽然淡漠，但目中却透出几分柔和。
    凌九阙时时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梅长老温柔的脸上透着几分歉意，似是仍在为了玄离界之事而向陈渊赔罪。
    苏长老神情冰冷，目中的杀机不知是因妖族而发，还是因陈渊而生。
    其他长老都和陈渊交情不深，神情淡漠疏离。
    陈渊拜入太玄门不久，便离宗远游，八十年方归，而后就是留在洞府中炼制丹药，极少在宗门中露面。
    其他长老不是闭关不出，就是在其他小千世界中搜寻宝物，都在为这场大战做准备，更无暇和陈渊往来，一半长老都是今日初见。
    其中最值得关注的有三人，分别是星衡峰田长老、灵秀峰洪长老、望仙峰李长老。
    田长老貌似少年，英俊潇洒，执掌九宫殿，是太玄门唯一的阵法大宗师，阵道造诣已臻化境，合体中期的修为在十一位长老中也位列中游。
    这次太玄门大举进军霸龟岛，就是为了建起一座巨城，而建城必须要设下大阵，田长老身为唯一的阵法大宗师，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洪长老相貌苍老，黑发中夹杂着缕缕银丝，肤如婴儿，但双目却略显浑浊，隐隐散发出一种腐朽之气。
    他是太玄门所有长老中年岁最大的，在拜入宗门前就是名闻整个玄灵域的散修，合体圆满的修为仅在傅真人之下。
    洪长老执掌的灵秀峰也是门中实力最强的一脉，大气磅礴的灵秀大旗之下，五千余名修士傲然而立，杀气干云。
    李长老四五十岁模样，面容清隽，但看向凌九阙的眼神中却透着几分不善。
    他和凌九阙的恩怨人尽皆知，在凌九阙晋阶合体之前，多宝阁由各峰联合掌管，尤以李长老的影响力最大。
    但在那场风波之后，李长老骤然失势，离开灵界，久驻小千世界，今天才首次回到通天岛。
    但在李长老离开之后，望仙峰依旧是太玄门中最强大的几脉之一，因为他是除洪长老之外，太玄门唯一的合体后期修士。
    即便他在和凌九阙的较量中落入了下风，但深厚的修为依旧让他稳稳位居太玄门长老前三之列，就连傅真人也不能真的重惩他。
    当陈渊在观察其他长老时，其他长老也在暗中打量着他。
    太玄门十二位长老中，十一个都有合体修为，唯有陈渊是炼虚圆满，也是唯一的体修。
    但无人质疑陈渊的长老之位，这是傅真人的决定，傅真人在太玄门中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
    不过这无法消除他们对陈渊的好奇，目光隐晦地在这位传说和傅真人大有渊源的陈长老身上梭巡。
    陈渊神情从容，站在元长老身旁，默默等待着傅真人的降临。
    十二位长老站在偌大峰顶之上，四周寂静无声，几万名修士遮天蔽日，悬空而立，太玄门的精华尽皆汇聚于此。
    但其中最为醒目的不是灵秀峰、望仙峰等实力最强的山峰，而是凌云峰。
    三十八名凌云峰弟子夹杂在动辄上千名弟子的各峰中间，显得格外扎眼，吸引了所有修士的目光。
    张彦威目不斜视，但神识还是能看到各峰修士目中的讥嘲、讽刺、好奇、不屑……目光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几乎让人窒息。
    张彦威泰然自若，他在焚妖界中经历过不知多少险境，在生死间走了几十回，这些目光根本无法影响他的道心。
    云浸月和苍松道人也不会理会这些眼神，但出乎意料的是，三人背后的三十五名内门弟子也是从容不迫，迎着众人讥讽的目光，没有丝毫不适。
    换成寻常的筑基修士，也许很难抵御几千名同阶修士乃至高阶修士的注视。
    但他们却是在混毒灵液中坚持了半个时辰的人，经受住了一缕朱厌真火的考验，道心无比坚定。
    而且就在离开凌云峰前，陈长老给每人赐下了一张结丹初期的木傀符作为保命之物。
    其他各峰可不会给筑基弟子赐下这般宝物，凌云峰门人弟子单薄，对他们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一件好事。
    各峰修士看到凌云峰弟子这般模样，不仅不以人少为耻，似乎还引以为傲，目中的讥讽之色更浓。
    等到了战场之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凌云峰弟子就知道什么是势单力孤了。
    忽然，傅真人出现在高台之上，青衫飘逸，目光温润，若仙人临凡，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如星空一般浩瀚，峰顶周围所有修士身形往下降了丈许，方才止住。
    “我等拜见掌门真人！”
    白玉高台之下，十二名长老齐齐拜下。
    “我等拜见掌门真人！”
    各峰弟子紧跟着行礼，几万人的声音同时传出，响彻云霄，震动了大半个通天岛。
    山间的仙禽瑞鸟受惊欲飞，却在大乘修士的威压下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拜服于地。
    傅真人扫视一周，缓缓开口：“太玄门修士听令，本门得伐天阁允准，今日集全宗之力，进军霸龟岛，建立太玄城。”
    “着皇甫长老、梅长老、凌长老并麾下修士留守通天岛，其他九峰长老率麾下修士出征霸龟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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