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夜谈，来自“故乡”的故事

    傍晚时分，七舍里闹哄哄的。
    王圣和几个工读生还在兴奋地讨论着中午那顿丰盛的二楼大餐，一个个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老大，你真是太牛了！那魂兽肉羹，啧啧，我现在感觉魂力都涨了一截！”一个瘦高个少年凑到林夜床边，满脸崇拜。
    “是啊是啊，林夜老大，以后我们跟你混定了！”其他人纷纷附和。
    林夜靠在床头，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收拢人心，这买卖划算得很。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宿舍角落。
    唐三盘膝坐在他自己的硬板床上，双眼紧闭，似乎正在努力修炼，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
    但林夜看得分明，他那看似平稳的呼吸，偶尔会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显然，中午那顿饭带来的影响，远未平息。
    心不静，如何修炼？
    林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修炼了！”唐三终于忍不住，猛地睁开眼，低喝一声。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王圣等人面面相觑，脸上兴奋的表情僵住，有些讪讪的，又有点不服气。
    吃人嘴软，他们刚受了林夜天大好处，自然不好直接反驳唐三，但心里都觉得这家伙太不合群，自己修炼不好，还冲大家发脾气。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好了，都少说两句。”林夜开口，声音不大，却自然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刚吃完饭，不宜立刻深度修炼，都放松一下。”
    他一句话，既轻轻揭过了唐三的呵斥，又给了王圣等人台阶下，还显得自己大气。
    王圣等人立刻点头，不再喧哗，各自散开，低声闲聊去了。
    唐三脸色变幻，拳头攥紧又松开。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闷得厉害。
    林夜越是表现得从容大度，就越发衬托出他的急躁和格格不入。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强行命令自己入定，但脑海里却不断闪过中午那碗魂兽肉羹，和林夜那张带笑的脸。
    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唐三忍不住又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只见小舞抱着自己的枕头，像只灵巧的兔子，几下就蹦到了林夜的床边，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两条小腿在床沿晃荡着。
    “林夜哥哥，他们好吵哦。”小舞嘟着嘴，声音软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都睡不着。”
    林夜看着她，笑了笑：“那你想干嘛？”
    “嗯……”小舞歪着头，大眼睛眨了眨，突然来了兴致，“你给我讲个故事吧！就像白天课堂上，你讲的好像比老师知道的还多呢！”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白天林夜在课堂上偶尔的“惊人之语”，显然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角落里的唐三，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讲故事？他也会！唐门秘籍里记载的江湖轶事、前辈传奇，他随便拿出一段，都足以吸引人。
    但他绝不会主动去讲。更不会去讲给那个抢走他一切关注的人听。
    他倒要听听，林夜能讲出什么花来。
    林夜看着小舞期待的眼神，心中微动。
    时机正好。
    他沉吟了一下，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悠远的意味：“故事啊……好啊。那我就给你讲讲，我‘故乡’的一些传说吧。”
    “故乡？”小舞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林夜哥哥的故乡，在哪里呀？很远吗？”
    “很远，很远。”林夜的目光似乎透过宿舍的墙壁，看向了未知的远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怀念，“那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他这番作态，不仅吸引了小舞，连王圣等几个还没睡着的工读生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就连角落里的唐三，虽然依旧闭着眼，但身体却不易察觉地坐直了一些。
    “在我的故乡，流传着很多关于月亮的故事。”林夜的声音温和，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宿舍里缓缓流淌，“人们说，月亮上，住着一位非常非常美丽的仙女。”
    “仙女？”小舞的眼睛瞬间亮了，女孩子对这些话题总是格外感兴趣，“月亮上不是坑坑洼洼的吗？怎么住人呀？”
    “所以才是传说嘛。”林夜笑了，“传说里，那位仙女叫做‘嫦娥’。”
    “嫦娥……”小舞喃喃地重复着这个优美的名字，觉得真好听。
    “她为什么住在月亮上呢？一个人多孤单啊。”她忍不住追问，似乎代入了某种情绪，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林夜捕捉到了她这一闪而过的情绪，心中了然。
    十万年魂兽化形，离开了熟悉的星斗大森林，离开了陪伴她的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如何能不孤单？不想家？
    他这个故事，算是挠到痒处了。
    “因为她犯了一个错误，不得不离开她最爱的人，飞到了月亮上，从此孤零零地生活在那里。”林夜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只有一只雪白的小玉兔，陪着她。”
    “玉兔？！”小舞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溜圆，手指下意识地指着自己，“兔…兔子？”
    她的反应比林夜预想的还要大。
    看来“兔子”这个关键词，对她的触动极深。
    “对，一只很可爱、很乖巧的小兔子。”林夜肯定地点点头，继续讲述，“嫦娥很思念她的家乡和亲人，但再也回不去了。每天，她就抱着她的小玉兔，坐在月宫里，看着遥远的人间……”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勾勒出一幅清冷、唯美又带着淡淡忧伤的画面。
    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凄美而新奇的传说吸引住了。
    小舞更是听得入了神，双手不自觉地抱紧了怀里的枕头，眼神有些迷离，仿佛透过屋顶，看到了那轮清冷的明月，和明月上孤单的仙女与玉兔。
    一种强烈的共鸣在她心中涌起。
    离开森林，来到人类世界……虽然有很多新奇好玩的事情，有林夜哥哥对她很好，但夜深人静时，她也会想大明二明，想那片熟悉的森林。
    嫦娥一定也很想家吧……
    还有那只小玉兔，它也会想它在森林里的伙伴吗？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连忙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
    林夜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故事起效果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不过呢，在我的故乡，还有一个关于兔子的故事，就很有趣了。”
    “还有一个？”小舞抬起头，努力眨掉眼里的水汽，好奇重新占据上风，“是什么呀？”
    “叫做‘龟兔赛跑’。”林夜笑道，“讲的是一只跑得很快很快的兔子，和一只爬得很慢很慢的小乌龟比赛跑步的故事。”
    “啊？那兔子肯定赢啊！”小舞想当然地说，还挥了挥小拳头，仿佛自己就是那只必胜的兔子。
    “一开始大家都这么觉得。”林夜故意卖了个关子，“兔子跑得飞快，一下子就把乌龟远远甩在后面。它回头一看，连乌龟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就觉得赢定了。”
    “然后呢然后呢？”小舞急切地追问，完全被剧情吸引了。
    “然后它就想，‘反正乌龟那么慢，我睡一觉再跑都能赢’。于是它真的就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呼呼大睡起来。”
    “哎呀！它怎么可以睡觉！”小舞急得直拍床板，仿佛生怕兔子输了。
    “是啊，它睡得很香。而那只慢吞吞的小乌龟，却一直坚持着，一步一步，不停地往前爬。”林夜的声音不紧不慢，却牢牢抓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它爬过了兔子睡觉的地方，继续往前爬……”
    “等兔子一觉醒来，太阳都快下山了！它赶紧蹦起来，飞快地跑到终点一看——”
    林夜故意停顿了一下。
    小舞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连王圣都忍不住小声嘀咕：“肯定是兔子赢了吧？”
    “它看到，那只小乌龟，早已经到达了终点，正等着它呢。”林夜说出了结局。
    “啊？！”小舞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敢置信，“乌龟赢了？跑得快的兔子，输给了慢吞吞的乌龟？”
    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所以呀，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天赋好、起点高固然重要，但更不能骄傲自满，坚持不懈的努力，同样能创造奇迹。”林夜微笑着总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角落。
    角落里，唐三的身体猛地一震。
    龟兔赛跑？
    骄傲的兔子？坚持不懈的乌龟？
    这故事……听起来简单，却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了他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自己和林夜。
    林夜就像是那只天赋异禀、起步就拥有先天满魂力和系统帮助的“兔子”，而自己……玄天功、暗器、唐门绝学，这些不正是需要“坚持不懈”努力才能掌握的“乌龟”的资本吗？
    林夜在这个时候讲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
    是在暗示他，就算他现在领先，只要自己坚持不懈，终有一天能超越他？
    还是……在嘲讽他，就算努力，也终究是只缓慢的乌龟？
    各种念头在唐三脑中疯狂碰撞，让他刚刚勉强平静下来的心绪再次翻腾起来。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忍住没有出声反驳。
    而小舞在最初的惊讶过后，若有所思。
    “不能骄傲……要努力……”她小声重复着，然后突然扬起笑脸，对林夜说，“我明白了！林夜哥哥你真厉害，知道这么多有趣又有道理的故事！你的故乡一定是个特别棒的地方！”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林夜见识的钦佩，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亲近和依赖。
    在这个孤单的夜晚，是这个男孩，用他“故乡”的故事，慰藉了她潜藏的思乡之情。
    这种感觉，很温暖。
    她下意识地又往林夜身边靠了靠。
    林夜笑了笑，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睡吧，不早了。以后还想听，我再给你讲。”
    “嗯！”小舞用力点头，心满意足地抱着枕头跳下床，回到自己的铺位，躺下后还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回味着刚才的故事。
    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
    偶尔能听到王圣等人意犹未尽的翻身声。
    以及……
    角落里，那几乎微不可闻，却又异常沉重的呼吸声。
    唐三依旧保持着修炼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黑暗中，他睁开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丝毫平静，只剩下翻涌的怒火、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被排除在外的冰冷孤寂。
    整个宿舍，其乐融融。
    只有他，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和温暖。
    林夜的故事，林夜和小舞的互动，像是一把把冰冷的锉刀，反复打磨着他的神经。
    他握紧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故乡？传说？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妒恨。
    等着吧。
    他的唐门绝学，才是真正强大无敌的传承！
    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人看清楚，谁才配站在巅峰！
    月光透过窗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僻。
    而林夜，已经安然躺下，呼吸平稳。
    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又一个，愉快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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