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2章

    就在洛佩斯彷徨无计的时候，桅杆上的瞭望员却给他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前方有一艘威严级战舰明显放慢了航速，并且在向洛佩斯这艘船行进的航线靠拢，似乎对方终于愿对他们的存在作出某种反应了。
    两船在海上逐渐靠近，并排而行。洛佩斯见状也下令减缓航速，配合对方，看看那艘船是否会给出明确的信号。
    “将军，对面打出旗语，要求派人登船与我们交流。”
    海汉与葡萄牙在军事领域的合作已经有二十多年时间，双方在各种情况下的沟通交流也早已有了一套成熟的运作体制。在海上惯常会使用的灯语、旗语、烟火信号等等，双方都有通用的方案。
    先前洛佩斯也尝试过用这些手段联系途中遇到的海汉战船，但一直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应。直到此时海汉主动使用旗语给出信号，这才总算是搭建起了沟通的渠道。
    当然了，旗语能够隔空传达的信息量极为有限，对于眼下这种状况，那必定还是面对面的交流更为靠谱一些。
    洛佩斯当即下令回复对方，停船等待对面派出使者。
    不久之后，从那艘威严级战舰侧舷放下一艘载人小艇，然后缓缓向葡萄牙帆船划过来。洛佩斯下令放下舷梯，让海汉使者登船。
    互相通报身份之后，洛佩斯得知眼前的年轻军官是罗杰的副官谭天磊，便坦然说出了自己一路追赶的原因。
    “我国与罗杰大人一直以来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像这种规模的军事行动，罗杰大人理应提前通知我国，采取联合行动才对。盟友之间，不应该有欺瞒的行为，不是吗？”
    洛佩斯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不过谭天磊对于他的指责却是表现得全无愧意。
    “据我所知，我们已经在前几天通知了贵国驻星岛的使馆，说明我方的行动原因和目的。至于这次没有留出时间等贵国派人参与行动，那是因为兵贵神速，如果拖得太久，让海盗听到风声，再赶过去难免会扑空，就达不到行动的目的了。”
    谭天磊顿了顿，继续说道：“考虑到这次行动可能无法借助盟友的力量，所以我们才会出动大军，力求毕其功于一役。”
    洛佩斯听完翻译之后，不禁微微摇头，对方言辞犀利，这当然并非他所期望的答复，也不是他想要的沟通方式。
    “我想知道罗杰大人在哪里，我需要与他当面谈谈。”洛佩斯不想再浪费时间跟谭天磊做口舌之争，索性要绕过他直接与罗杰对话。
    只是他的这种反应，大概早就在谭天磊的预料之中了，闻言只是微微一笑道：“罗杰大人将亲自指挥此次行动，至于他当前所在的位置，那是军事机密，恕我不能向您透露。”
    洛佩斯指向谭天磊来时所在的那艘威严级战舰道：“所以他也不在这艘船上，对吧？”
    谭天磊笑而不语，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的猜测。
    开什么玩笑，罗杰要是想见葡萄牙人，那又何必用这些手段。如果不是考虑到这艘船上可能是下一任马六甲总督，多少需要给点面子，罗杰甚至都未必会派谭天磊出面沟通。
    但洛佩斯追了这么远，显然不会因为谭天磊的几句话就放弃，他随即又说道：“那我以马六甲总督府特使的身份，要求成为贵国此次行动的军事观察员，并且获得相关的信息，这样应该很合理吧？”
    谭天磊道：“按照我们两国的约定，您当然可以这样做。但我必须提醒您，这次行动可能会爆发比较激烈的战斗，为了安全起见，您和您的船只能待在我们指定的区域，不可参与一线战斗。至于阁下想知道的信息，我们会酌情在合适的时候向贵国发布。”
    洛佩斯压着怒气，向谭天磊提出了抗议：“这样的安排，与两国过去在军事行动中的合作方式不符，为了保障我国的利益，我需要以更直观的方式监督这次行动的过程！”
    谭天磊道：“关于阁下的要求，我会向罗杰大人转述。不过在接到新的指令前，我奉劝阁下还是先遵守我们的安排，以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洛佩斯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谭天磊摆摆手道：“我只是为阁下的安全考虑。相信您也注意到了，在周围海域全是我国战船，如果阁下的船没有待在指定区域，很容易被误认为是敌船闯入，届时发生危险状况就不太好了。”
    谭天磊语气平静，但所表达的态度却仍是十分强硬，言下之意你要是不肯遵从安排，那么可能就招致“误判”，将你视作敌船处理了。
    洛佩斯当然也不想惹麻烦上身，别说这么庞大的武装舰队了，就是近在迟尺的这艘威严级战舰，也足以轻松干沉自己所在的这条船了。
    洛佩斯毫不怀疑海汉能干出这样的事，更何况对手连借口都想好了，到时候动完手，再虚情假意地道个歉，赔点钱，马六甲当局是不可能跟海汉翻脸的。
    说不定科斯塔总督还会乐见其成，毕竟国内得到消息再委派下一任总督，光是确定人选就又得一年半载了，这么长的时间足够让他再多捞几笔养老金了。
    洛佩斯瞬间脑子里就转过千百个念头，但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冒险，否则可能就错失了好不容易等来的晋升机会。
    简短的会谈结束之后，谭天磊并没有亲自留在葡萄牙人的船上，而是只留下了一名通晓葡语的翻译，作为双方的联络人，由这名联络人来指示葡萄牙船去到应该待着的位置。
    这样的安排自然无法让洛佩斯满意，但看到附近海面上旌旗招展的海汉舰队，他也只能将抱怨默默吞进肚子里。
    不管怎么说，自己好歹也是在跟着海汉舰队一同行动了，总比一直待在马六甲城，等待不知道延迟了多久的过时消息要强得多。
    而洛佩斯想象不到的是，就在他现在所在位置以北不到百里处，便是海汉此行的第一个目标槟榔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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