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8章

    苏克易在地图上所划出的这片地方，其实已经不在传统意义上的南海范围之内了，而是位于南海、太平洋与澳洲之间的三角地带。
    目前班达海周边的苏拉威西岛、马鲁古群岛、新几内亚岛等地，大部分地区属于西班牙人的势力范围，荷兰在当地仅有几处小殖民港，并无类似巴达维亚这样的大城市。
    荷兰人也曾尝试过控制这片地区，但班达海距离巴达维亚已经有三四千里之遥，中间还隔着马打蓝国这个老冤家所控制的海域，要在当地一边跟西班牙斗法，一边遥控经营殖民地，操作起来颇为不易，效果也不甚理想。
    不过这个地区盛产丁香、豆蔻、胡椒等香料，被西方殖民者称作香料群岛。东印度公司在当地经营种植园的收益颇丰，虽然风险大些，但历年来也还是会有不少荷兰人冒险前往当地从事贸易活动。
    过去西班牙人将主要精力放在苏拉威西岛以北的吕宋群岛，所以在这地方跟荷兰人还能勉强共存，双方虽偶有争斗，但规模不大，也不算太激烈。
    但去年海汉出兵，一口气将西班牙人在吕宋群岛中部的殖民地连根拔起，大批西班牙人不得不向南逃亡至苏拉威西岛等地。而荷兰人在当地经营的殖民地，便顺理成章成为了西班牙人回血的目标。
    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当地的荷兰人便遭受了这样的飞来横祸。退到南方的西班牙败军接连洗劫了多个属于荷兰的港口和村镇，而当地的荷兰人虽然试图进行抵抗，但他们手中的零星武器在面对成群结队的西班牙武装人员时，基本上很难发挥出作用。
    荷兰东印度公司花了几十上百年时间，好不容易才在当地经营出来的成果，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西班牙人摧毁了。
    等远在千里之外的巴达维亚城得到消息，已经为时已晚，来不及派出舰队驰援了。但真要跟西班牙人在班达海拉开架势大干一场，东印度公司却又没有十足的把握。
    哪怕明知西班牙是刚刚败退到当地，元气大伤还没来得及恢复，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会也不愿承受战败的风险。
    董事会的想法，苏克易其实也能理解，发动跨海远征耗资巨大，要是万一西班牙这条落水狗没打成，反而被对方咬上一口，那就得不偿失了。
    何况巴达维亚近处还有海汉、葡萄牙、马打蓝这些虎视眈眈的竞争者，要是让他们感觉到有机可趁，这些老对手可不会对巴达维亚手下留情。到时候仇没报成，反而会让人把家给偷了。
    当然了，这个闷亏虽然是吃了，但绝不会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吞下去，一旦逮着机会，荷兰肯定要对西班牙实施报复。
    苏克易认为，在当前的局势下，如果能将海汉的注意力引向这个地区，既能避免海汉将对外扩张的矛头对准西方，又能借刀杀人，让西班牙继续被海汉放血。
    等海汉将西班牙赶出这一地区，荷兰便可在当地东山再起。不说完全恢复到往日的水平，跟着海汉起码也能喝点汤，把赚钱的香料贸易重新张罗起来。
    苏永山道：“父亲的计划很好，但海汉去年的军事行动，已经主动止步于班达海北边的棉兰老岛，看样子短期内是不想再战了。我们要拿出什么样的条件，才会吸引他们继续发兵攻打南边的班达海呢？”
    苏克易抚须沉吟道：“我觉得联手对付西班牙人，对他们而言应该就挺有吸引力。”
    当天晚间，苏克易便主动拜访宁崎，请他把同船的袁秋业和施耐德也邀到一起，然后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三人。
    说实话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因为执委会中主管军事的颜楚杰是在另一条船上。而且宁崎不止一次在公众场合表过态，认为海汉的首要目标应该是取代大明，继承汉人的传统地盘。
    但船队日夜兼程行进当中，苏克易也没法去到另一条船上拜访颜楚杰等人，等到了香港之后，也未必还有机会能单独面见这些执委会高官了，只能抓紧眼前的时机勉力一试。
    果然宁崎还没听完他的计划，眉头就已经皱起来了。不过出于礼节，宁崎还是耐心等他讲解完毕之后，才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苏先生，相信你也知道，我国在去年刚刚结束了对西班牙人的讨伐，目前尚处在休养生息的时候。而且你所说的地区远离我国的控制区，我不认为吕宋大区还有余力对那里发动进攻。”
    “而且那里没有什么特别的物产，又不在贸易航道上，如果进攻该地区仅仅只是为了对付西班牙人，我认为此举意义不大。”
    苏克易赶紧解释，称当地盛产各种香料，如果坐视西班牙人在该地区发展，那要不了几年时间，西班牙人又将会卷土重来。届时海汉一样还得出兵，而且所要面对的敌人将会比今时今日更为强大。
    施耐德笑道：“苏先生，我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其实这些弯弯绕绕的场面话就没必要讲了。我明白你想做什么，但这对我国没什么实际的好处。”
    “事实上去年跟西班牙人开战的消耗，可能都得花上好些年才能从抢回来的地盘上赚回来。你所说的那些地方，我认为即便能顺利拿下，对我国来说也不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苏克易发现自己先前的判断有些失误，海汉对西班牙的反感似乎没有预计的那么强烈。
    不过他当然不会就此放弃，立刻又开出了新的条件：“如果贵国愿意出兵，那东印度公司也会考虑出兵助战。这样我们两家分摊军费开支，压力应该会小很多。”
    “联合出兵？”
    施耐德的表情变得颇为复杂：“苏先生，你可能忘了，我们之间没有签署过任何军事合作的协议，更不是军事同盟，不太可能执行你所说的方案。”
    苏克易连忙应道：“过去没签，不等于今后不会签。以我们双方多年来一直维持的友好关系，我认为任何形式的合作都可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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