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4章

    增山正利接到命令后便从江户出发，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几天后顺利到达了九州。为了避免途中被某位不开眼的大名拦截，增山正利这趟过来还特地选了一艘不太起眼的商船，船上没有任何与德川家相关的纹饰。
    不过他没有按照明面上的行程安排先去拜访几家强藩的大名，而是径直赶去了佐世保湾，希望能先跟石迪文见上一面。
    根据小崎佑太带回江户的消息，增山正利知道九州的局势突变跟海汉人脱不了干系，此行必须要先摸清海汉的立场才好行事。如果能先说服石迪文站到幕府这边，接下来再去游说各家大名，就能少走许多弯路了。
    然而在佐世保基地接见他的并非石迪文，而是刚刚从长崎回来的天草四郎。
    天草四郎见面后便向他宣布了一个坏消息，就在两天之前，石迪文已经离开佐世保基地回国了。
    这个消息让增山正利大感受挫，他此行所肩负的任务中，见到石迪文的意义可能比游说各藩大名更为重要。就这么两天之差，这一趟搞不好就是白跑了。
    如果小崎佑太此时在自己面前，增山正利恨不得立刻拔刀砍了他，要不是此人在返回江户的途中耽搁多日，自己原本还能赶得上在这里跟石迪文会晤，九州的局势未尝没有挽救的机会。
    但石迪文已经走了，一切都太迟了。就算马上再追到杭州去，谈判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甚至对方根本就不会搭理此事了。
    当下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看看能不能说服天草四郎从中出力，稳定九州的局势。
    只可惜增山正利并不知道，天草四郎前几天才去长崎为熊本藩站了台，否则他肯定不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你是说，幕府想让我国出面，劝说九州各藩退回到原本的控制区，把已经吞并的小藩全部再吐出来，还要把幕府丢失的一批军火物归原主？”
    天草四郎一边复述增山正利的要求，一边连连摇头道：“增山大人，我觉得你的认识有一个很大的误区，九州地区明明是贵国的地盘，这里的局势变化都是贵国的内政，我国怎么能插手干预？”
    增山正利知道这对方在故意拿捏自己，但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强笑着应道：“天草将军，贵国在九州拥有很大的影响力，这是尽人皆知的事。像宗义真、岛津光久这些大名，更是对贵国言听计从，如果贵国愿出面劝说，他们或许也能听得进去。”
    天草四郎连连摇头否认道：“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国与九州各藩大名之间的来往只是基于正常的外交关系，何来对我国言听计从之说？”
    增山正利气得牙痒痒，但又不甘放弃这根救命稻草，只好表示幕府希望九州地区保持安定局面，希望海汉能秉承仁慈之心，避免战争带来的生灵涂炭。
    天草四郎作为海汉军中的高级将领，当然知道石迪文在九州布局的目的，又岂会被增山正利劝服。无论对方如何恳求，他都坚持称海汉不会介入日本的内部事务。
    增山正利无奈之下，只好恳请天草四郎再批准出售一批军火给幕府。
    既然已经看不到和平的希望，那也只能全力备战了。
    不过这次增山正利学了个乖，没打算再在佐世保基地完成交接，他希望将交易地点放到大阪或者江户，由海汉负责运输至当地，以避免重蹈覆辙。
    出售军火本就是海汉挑动日本内战的目的之一，幕府再怎么对海汉不满，但也还是得找海汉购买军火。
    天草四郎对此当然心知肚明，既然对方开了口，他若不趁势宰上一刀，那可真对不起自己的身份了。
    “增山大人，之前我们准备的一批现货，一部分出售给了幕府，另一部分由本地几位大名瓜分了，如今想要再订货，只能由三亚的兵工厂现造，交货期可就长了，没个一年半载肯定拿不到手。”
    天草四郎见对方一脸苦瓜相，语气一转道：“不过嘛，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我国在辽东和南海都还有些库存，倒是可以想办法出售给幕府，交货时间也能快不少。”
    增山正利忙道：“那就有劳天草将军尽快安排！”
    天草四郎道：“只有一个问题，执委会目前并没有继续向贵国出售军火的打算，要说服执委会，中间可能会产生一些费用。”
    增山正利道：“天草将军不妨说个数，在下看看是否能接受。”
    天草四郎摆摆手道：“你误会了，这可不是我想从中揩油，我也没那胆子。我的意思是，下一批军火的价格，会比之前的交易价更高一些。”
    增山正利恍然大悟，原来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提价。
    他正犹豫要如何回应时，天草四郎接着又道：“增山大人，我必须提醒你，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军火价格可能还会继续飙升。”
    增山正利闻言一怔，旋即便明白了天草四郎话中所指。到时候如果九州与幕府之间的战事爆发，双方肯定都得继续购买军火，海汉又是独家供应商，那价格可不就得水涨船高了吗？
    这种“善意”的提醒，目的当然只有一个，就是让增山正利不要浪费时间讨价还价。如果现在不做出购买决定，那下次再开放军售的时候，价格只会更高。
    增山正利心中当然大为光火，但脸上还不敢露出分毫，唯恐得罪了天草四郎。
    天草四郎也不催促，他知道对方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内战爆发在即，幕府如果不想在武器装备方面吃亏，那就只能闭着眼睛买买买，而且要尽可能把海汉的库存扫荡干净，否则就会流向九州这些大名手中。
    增山正利咬着牙答应了下来，但他此行所带的金银，连缴纳定金都还稍显不足。不过天草四郎很“大度”地表示，可以再给幕府一两个月的时间筹款，届时还是跟之前一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当然了，由于交易地点更改，且幕府需要海汉承担运输，届时还得另行拿出一笔运费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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