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你是人，却缺乏人性！

    旌阳区刑警大队审讯室内。
    「贾国庆，46岁，川省宜滨人，77年参加高考，考进川医大就读五年，而后在市五院工作，一直工作到现在……」
    审讯桌后面被拷住的贾国庆低著头，额头渗出了汗水，眼神飘忽不定。
    他在车上尿了裤子，押来刑警队后，没有合适的裤子给他换，孟淑珍叫人找来了一条花裤子让他穿上。
    于是，贾国庆上身穿著白袍，下身穿著花裤子，皮鞋和袜子打湿了，所以光著脚。
    联想到抓他之前，本来就是打算去上厕所的，在奔跑和抓捕中，要么是没忍住、憋坏了，要么确实是害怕。
    这会儿，他比之前要镇定许多，一句话都没说。
    「贾国庆，你工作这些年，先后在蓉城的青阳区、旌阳区购入两套房产，你是在1992年结婚，爱人是银行职员，孩子才八岁，对吧？」
    冯小菜念完手里拿著的背景资料，冷眼盯著他。
    贾国庆眼睛看向桌面，不敢抬头：「我、我犯了什么事情？」
    杨锦文反问：「你说呢？」
    「我以为你们是放高利贷的，我欠了不少钱，你们说的那两套房子已经抵押了。」
    「欠高利贷？」
    「是。」
    「你欠了多少？」
    贾国庆摇头：「好几十万，利滚利，我也不知道具体欠了多少。」
    「你干什么了、要去借高利贷？」
    「我……」贾国庆抿抿嘴后，回答道：「赌博，被人做局了。」
    杨锦文眯著眼：「不对吧？抓你的时候，我们已经警告过你，我们的身份是警察，你为什么还跑啊？」
    「这个……」
    「贾国庆，你在市五院工作了二十年，对不对？」
    贾国庆缓缓抬起头来，短鼻子、单眼皮、脸上坑坑洼洼，眼神很惶恐。
    「我、我真的就是欠了高利贷，我以为你们……」
    杨锦文逼视著他：「小儿外科，是不是很赚钱啊？听说，你最开始是在市五院的妇产科工作，是吧？」
    贾国庆嘴皮哆嗦了起来：「你、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冯小菜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随后问道：「你那两套房产是在1995年之前购入的，对吧？听说，你当时还买了一辆轿车，市五院当时的副院长是你舅爷？」
    孟淑珍插话道：「贾国庆，我们刑警队已经派人去你办公室和你家里，找你同事、爱人了解情况，事情的严重性你应该清楚，做了什么事情，你最好老实交代。」
    「我、我……」贾国庆眼帘下的肌肉跳了好几下，他不断地眨眼，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非要我们给你讲明白？」冯小菜拍了一下桌子：「来，你先解释一下，1995年，你的工资水平，能不能购入两套房产和一辆轿车？这些钱从哪里来的？」
    贾国庆嘴皮哆嗦：「赌、赌博，我赢来的。」
    杨锦文点点头，拿起桌上的钢笔，问道：「在哪儿赌的？跟谁赌的钱？谁输给你的？有哪些人可以证明？把名字都讲一遍。」
    说一句谎话，就要用无数句谎话去圆。
    冯小菜警告道：「提醒你，如果我们证实你说谎，浪费警力资源，你罪加一等，想清楚了再回答。」
    贾国庆嘴里『啊』了一声，硬生生将编造的谎话咽进肚子。
    他心虚地低下头，任凭杨锦文和冯小菜怎么问，他都不再吱声。
    杨锦文示意审讯暂停半个小时。
    贾国庆被带去上了个厕所，喝了一杯水。
    第二次审讯开始，贾国庆发现对面两名警察的语气变了，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杨锦文笑道：「贾医生，我们公安人员是很尊敬医务人员的。
    我读书的时候，从小的梦想就是当医生，可是后来我高考分数不够，我能力不行……」
    冯小菜接过话茬：「77那年高考很难吧？」
    「很难吗？我是91年参加高考的。」
    这时候，贾国庆点了点头：「77年刚恢复高考，考上大学的都是天子骄子。」
    杨锦文看向他：「川医大的录取分数不低吧？」
    贾国庆摇头：「很难的。」
    冯小菜吹捧道：「贾医生，你当时考了多少分啊？」
    贾国庆知道这两个人似乎在讨好自己，不过也只是随便聊聊，他如实回答了。
    冯小菜点头：「哎呦，你是怎么想著读医的呢？」
    「救死扶伤，我们那个时候是有信念的。」
    「现在有信念的人不多了，对吧？杨处。」
    杨锦文点头：「贾医生，你对医生这个职业是怎么理解的？」
    「我、我……」贾国庆回答不出来。
    「贾医生，你犯的事情不是很大，我们也不是专门冲著你来的，你只要把你知道的情况如实说出来，我相信法院肯定会你做出宽大处理。」
    冯小菜跟著道：「还能立功减刑呢，又不是什么杀人案，对不对？」
    贾国庆喉咙滚动了几下，他抬起头来：「你、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杨锦文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说出一个人的名字来：「朱俊毅。」
    贾国庆的脸色一下子僵住了，眼睛放大，嘴唇哆嗦：「他、他……我就知道要出事儿……」
    杨锦文和冯小菜互相对视了一眼，孟淑珍想要追问，被杨锦文用眼神阻止了。
    贾国庆低下头，嘴里喃喃，随后猛然抬起头来：「我不是主犯，真的，我不想那么做的，医院也知道这个事情，在那个年代没办法，而且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我以为你们公安不会查的……」
    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但都没说到重点。
    杨锦文突然想到了他们犯下的是什么事情，脸色立即严肃起来：「谁是主犯？」
    「张莉。」贾国庆讲出了一个名字，随后又道：「我、我是从犯，主要是张莉和朱俊毅，是他们俩干的。」
    「干了什么？」
    「你、你们不是知道吗？」
    杨锦文的眼睛一眨不眨，冷冷地逼视著他：「我们是知道，但需要你亲口说出来。」
    「卖……」
    贾国庆绝望地闭上眼：「那些弃婴、身体残缺的婴儿，父母不想养，张、张莉和朱俊毅通过一些人，送去给别人养。」
    听见这句被粉饰的话，冯小菜愣住了，随后问道：「你们拐卖孩子？！」
    贾国庆没敢睁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又摇头：「也算不上，有些父母负担不起，是他们主动的，还有一些不想要女婴……
    你们没在医院待过，你们不知道，有的生下来就有残缺……
    我亲眼见过一个孕妇在产房里生下一个女婴，她家里人发现孩子是兔唇，她婆婆偷偷抱著孩子去消防楼梯……
    瞒著家里人，摔死了那孩子……
    我真的见过的……」
    杨锦文的心沉到了谷底，冯小菜也是浑身僵硬。
    贾国庆继续说著话，他和朱俊毅参加工作的第三年，便和妇产科的主任张莉，筛选一些没条件抚养孩子的家庭。
    然后让一个名叫『王高秋』的人贩子，去接触这些父母，把孩子买来，再进行贩卖。
    张莉、贾国庆和朱俊毅充当中间人，自然拿了『王高秋』不少好处，贾国庆在1995年买的那两套房子，并不完全是人贩子『王高秋』给他的好处，其中也有他赌博赢来的钱。
    这些父母也是自愿的，所以他们事情做的很隐秘。
    贾国庆供述，王高秋是朱俊毅找来的，两个人是老乡，同是黔省人，至于是不是同一个地方，贾国庆并不是清楚。
    王高秋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有一个犯罪团伙。
    张莉不过问这些事情，也没有直接参与，主要是朱俊毅负责，但她好处没少拿。
    1995年，他们违法犯罪的事情被院方知道，正准备私下调查的时候，张莉迫于压力，从住院部的十楼跳楼自杀。
    正因为她的自杀，把事情全部扛了下来，朱俊毅躲过一劫，他主动辞职，然后被博爱医院返聘。
    贾国庆自然也是相安无事。
    杨锦文没想到朱俊毅的被害，竟然涉及到那么多事情，案子越往下查、就越复杂，所涉及到的人也越多。
    杨锦文和孟淑珍商量后，让负责拐卖的公安单位负责这起拐卖案。
    对于朱俊毅的被害，贾国庆知道的不多，两个人在市五院工作期间，关系很要好，但朱俊毅辞职后，两个人起初还有往来，但在1998年后，就很少走动了。
    「向英，你认识吗？」
    「认识。」贾国庆点头，到现在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朱俊毅的私生活是什么样的？」
    「他……贪财好色。」
    「他和向英结婚前后，有没有跟别的女人有过关系？」
    「有。」
    「什么时候？」
    「向英刚生产的时候，朱俊毅找了一个情妇。」
    「你见过这个女人吗？」
    贾国庆摇头：「没有，他当时向我炫耀过，说那些患儿的妈妈，想怎么骗就怎么骗，所以我猜，他肯定是跟某个带孩子来看病的家长搞上了。」
    「朱俊毅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他得罪的人很多，我也不是完全清楚。」
    「你最后一次和朱俊毅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半年前。」
    「他当时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话？」
    「就随便聊了一下工作，还有他在博爱医院搞的两个已婚妇女。」
    「王高秋，你知不知道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贾国庆想了想后，回答道：「一年多前，我听朱俊毅提起过，张主任跳楼后，王高秋害怕公安抓他，偷偷跑去了江城，听说在那边开了一家溜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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