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97 章：李墨的女朋友

    卢森堡公园的侧门外，两辆深灰色的雷诺货车正停在路边。
    李亘靠在一辆车的侧面，浑身剧烈颤抖着。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更多的是愤怒，像是被激怒的年轻豹子，瞳孔里燃烧着火星。
    "莫奈。"他看到莫奈走过来，立刻直起身，"我弟弟呢？"
    莫奈在他面前站定，沾满血污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狰狞。"我们正在找。"
    他本想拍李亘的肩膀，剧痛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今天晚上你不能回公寓，先跟我们走。"
    "李墨失踪多久了？"李亘没有关心自己的安危，反而急声问。
    "大约半个小时。"
    李亘沉默了片刻，眼里的火星骤然燃成烈焰，"有人故意引开保镖，同时对我和李墨动手……"
    "是。"莫奈没有否认。"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尽快把你弟弟找回来。"
    马岛塔那那利佛后山情报中心，大屏幕上同时跳动着巴黎市区地图、卫星热力图以及从各个监控摄像头回传的实时画面。
    安娜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李墨的最后定位在巴黎第八区，香榭丽舍大街附近。他的手机信号从那里消失，在那之后，没有新的信号发出。"
    李安然坐在控制台后方的皮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铅灰色云层。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令在场的人感到压力。
    "跑车的车牌查到了吗？"安娜转头问旁边的一名分析师。
    "跑车挂的是外交牌照，登记在泰国驻巴黎大使馆名下。"
    安娜的眉头蹙起，外交牌照意味着那辆车享有一定程度的豁免权，常规的跟踪和拦截手段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泰国使馆？"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泰国外交人员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暂时不清楚。"分析师摇了摇头，"那个亚洲女性的身份还没有确定。监控画面中的面孔被帽檐遮挡了大半，面部识别系统无法给出可靠的匹配。"
    安娜立刻按下耳麦的通讯键："莫奈，你听到了吗？跑车是外交牌照。等我们准确消息，先不要妄动。"
    "收到。"莫奈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带着引擎噪音和街道风声的背景音。
    安娜放下耳麦，转过身看着李安然。她张了张嘴，还没开口，李安然就说话了。"联系黄薇，让她联系泰国方面，确定到底是谁在用这辆车。另外，让佐伊和钟表匠找他们的资源打听一下消息。"
    安娜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控制台前。
    李安然的目光落在大屏幕上那张被帽檐遮挡的面孔上，良久没有移开。
    巴黎第八区，香榭丽舍大街的灯火在午夜的薄雾中像一串被拉长的珍珠项链，从凯旋门一直延伸到协和广场。
    莫奈的雷诺货车停在乔治五世大街一条侧巷的阴影里，杜兰德坐在副驾驶座上，正通过一台平板电脑查看从巴黎市监控系统调取的实时画面。
    "那辆车最后出现在乔治五世大街与香榭丽舍大街交叉口，然后右转进入了蒙田大道方向。"杜兰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几个连续的画面。"在进入蒙田大道之后，监控画面出现了大约四分钟的空白。重新捕捉到信号时，车已经离开了那个区域。"
    "空白是因为它进入了某个地下车库。"莫奈解开安全带，在座椅上直起身。"蒙田大道两侧都是高档精品店和私人住宅楼，很多地下车库不连接市政监控网络。"
    "所以它可能停在了某个地下车库里。"
    "对。"莫奈推开车门，冷风裹着塞纳河的湿气灌入车厢，吹得他衣领猎猎作响。"两个小组分头排查蒙田大道两侧所有带地下车库的建筑。把李墨的照片发给区域安保人员，如果有人看到过他，会留下印象的。"
    他下车站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抬头看着蒙田大道两侧那些被灯火照亮的古老建筑，余光扫到街对面一家已经打烊的咖啡馆门口的招贴画，突然目光定住……
    咖啡馆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招聘兼职服务生，会英法双语者优先。"下面是一个手机号码，号码尾号四个数字恰好与李墨上月与他通话时无意中提起的一个号码相同。
    "杜兰德。"莫奈没有回头。"这家咖啡馆，查一下它的登记信息。"
    杜兰德从货车里探出头，顺着莫奈的视线看了一眼那家咖啡馆。"怎么了？"
    "李墨跟我说过一家咖啡馆，就在附近。他经常去那里写作业，因为那里比较安静，老板允许他待到很晚。"
    杜兰德在平板上快速操作了几分钟，随后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这家咖啡馆的老板……是一名亚裔女性，登记的姓名是阮氏秋，越南裔法国籍。但是她的住址登记在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巴黎东郊，博比尼。那是一个越南裔聚居区。"
    莫奈的目光在咖啡馆的玻璃门上停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那扇门。门上挂着锁，但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像是有人在里面。
    他没有犹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开锁工具，探入锁孔。几秒后，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他侧身挤了进去，杜兰德紧跟其后。
    咖啡馆不大，大约四十平方米，摆着七八张老旧的木桌，墙上挂着几幅越南风景的水彩画，吧台后面是一个半开放式厨房，厨具整齐排列，一台老式咖啡机在角落里发出细微的嗡鸣。
    莫奈的目光在室内快速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吧台台面上。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皮质钱包，侧边露出半张熟悉的校园卡……李墨的照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莫奈没有碰那个钱包，而是蹲下身，目光扫过吧台内侧的地面。有一道细微的拖痕，像是沉重物体被移动过的痕迹，从吧台内侧延伸到厨房后门的方向。拖痕在地砖的灰尘中非常浅，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几乎不可能注意到。
    他站起身，拔出手枪朝厨房后门走去。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然后慢慢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通向一个不大的后院。院子被高墙围住，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角落里堆着几个空花盆和一把锈蚀的铁质折叠椅。院子的尽头，一扇灰色的铁门半敞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暗沉的光。
    莫奈走到那扇铁门前，从门缝看进去，发现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他沿着楼梯往下悄步走去，楼梯拐了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扇半掩的木门，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带着轻柔的对话声，伴随着锅铲碰撞的脆响。
    莫奈在木门外停下，侧耳倾听。他听出了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年轻、清亮、略带沙哑……居然是李墨。
    他推开了木门，看到里面的情形，便定住了身形。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灯光温暖。
    一个穿着浅蓝色毛衣的年轻女人正背对着门口在灶台前忙碌，而李墨则坐在一张小餐桌旁，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粉，嘴角还挂着一根米粉，正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看到门口突然出现一个浑身沾血的中年男人，李墨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汤碗差点打翻。他猛地站起来，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极度的尴尬。
    "莫……莫奈叔？"
    已经卸去伪装的莫奈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又转向灶台前那个闻声转身的年轻女人。
    她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瓜子脸，眉眼温婉，眼神中没有任何慌乱，只有一丝被打断的惊讶。
    "李墨。"莫奈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解释一下。"
    李墨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浮现出一种介于愧疚和窘迫之间的复杂表情。他看了一眼那个年轻女人，又看了一眼莫奈，最终还是开口了："她叫阮清梅，是……是……我的女朋友。"
    他咽了一口唾沫，"她不希望她家里人知道我们交往的事情，因为她父亲一直反对她跟外国人谈恋爱，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
    莫奈的目光从李墨脸上移到那个年轻女人脸上，然后又落回李墨身上。空气中弥漫着厨房里熬汤的香气，混合着某种被揭穿秘密后特有的尴尬。
    李墨见莫奈不说话，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继续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要消失的，只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莫奈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把压在胸口的什么东西吐出去似的。
    "李墨。"他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的沙哑，"你知道你哥今晚差点被人绑架吗？"
    李墨的脸色瞬间变了，那种窘迫和愧疚在一秒内全部被惊恐取代，"什么？我哥他……"
    "他没事，已经被保护起来了。"莫奈抬手打断了他的追问，"可是你们俩今天晚上弄出来的动静，已经让很多人睡不着觉了。"
    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李墨，吃完了去跟我们会合。"
    李墨愣在原地，面前的汤碗还冒着热气。他转头看向阮清梅，后者也正看着他。
    马岛情报中心的屏幕上，女孩清丽的面孔占据了大半个屏幕，面孔识别系统在疯狂的对比配对后，得出库存资料查无此人的结论。
    安娜悄悄松了一口气，悄悄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的李安然，随即发布命令。“联系泰国警方，查验她的身份。”
    “越南警方也联系一下，阮姓在越南更普遍。”李安然跟着插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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