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16 章：爱德华

    "老板，德尔沃的硬盘数据恢复了一部分。暴风雪网络在过去半年里执行了一系列针对阿尔斯通公司技术骨干的监视和渗透行动。目标包括水电事业部的技术副总监和核电事业部的一名高级工程师。行动执行人员的代号叫做银狐……"
    "这些行动的受益方是谁？"李安然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平稳却带着一丝深沉的锐利。
    "数据中没有直接写明受益方，任务清单的附加备注栏里有一个重复出现的编码。我正尝试用这个编码去匹配德尔沃通讯记录中的其他数据……等一下，匹配到了。”
    阿列克谢凑到旁边操作员的屏幕前，眼里透出惊喜，“这个编码对应的是三条以加密格式存储的资金流水记录，收款方是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账户持有人……"阿列克谢的声音停滞一瞬，然后继续，"那家空壳公司的名义持有人是摩根士丹利在伦敦的一位高级客户经理。用客户经理的名字来注册空壳公司，这是华尔街常用的一种隐藏最终受益人身份的手段。"
    "那笔资金的最终来源呢？"
    "等一下，正在追踪……找到了，资金从中转账户经过几次拆分和重组，最后流向的源头是……美国通用电气公司在波士顿总部的内部财务系统。那笔资金从GE公司账户转出时，备注栏中标注的是市场情报调研。"
    听筒那一侧沉默了，久到阿列克谢开始怀疑通讯是否中断了。
    然后李安然的声音重新响起，音调平静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把那份清单的完整副本发给我。所有的任务记录，所有的代号，所有的资金流水……尽快。"
    "已经在传输了，哈桑会在一小时内完成全部可恢复数据的整合打包。"
    "还有一件事，"李安然的声音在阿列克谢准备挂断电话前又响了起来，"那份清单里提到的阿尔斯通员工，确认一下他们是否还都活着。"
    阿列克谢转头看了一眼哈桑，后者正在飞速操作的屏幕上，相关数据已经通过筛选找到了关于任务执行结果的描述。他低声念出了那行文字："……所有监视行动均未引起目标警觉。无物理接触。目标于行动期间未发生任何意外……从文字描述来看，暴风雪网络在针对阿尔斯通员工的行动上采取了非常克制的策略，只进行监视和通讯拦截，没有进行任何物理接触或人身威胁。"
    "暂时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们掌握了这份清单，要绝对保密。"
    "明白。”挂断电话后，阿列克谢在实验室里站了很久，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条关于阿尔斯通的记录上，久久没有移开。
    实验室的冷气系统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像一头被困在墙壁里的巨兽在缓慢呼吸。
    阿列克谢靠在转椅的靠背上，眼睛布满血丝，盯着屏幕上那行已经被他反复阅读了好几遍的文字。
    "……市场情报调研？！"
    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梁，然后重新戴上。
    屏幕上的数据没有变，依旧是从GE公司波士顿总部财务系统流出的资金，经过三层离岸账户的过滤，最终以市场情报调研的名义被打包成七笔总额七百万美元的款项，汇入了暴风雪网络的运营账户。
    哈桑从工作台另一端探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屏幕的蓝光，"还有一批新碎片被拼出来了。任务编号B-19到B-23都是同一条行动线，目标全在阿尔斯通的核电部门。其中一个人叫米歇尔·勒克莱尔，职务是EPR反应堆冷却系统总工程师。行动类型标注为长期行为模式建模，这不是单纯的商业窃密。"
    阿列克谢转过头看着他，"行为模式建模？"
    "意思是他们在建立目标的生活规律。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走哪条路，去哪个咖啡馆，和什么人见面，有没有情妇，小孩在哪上学……巴拉巴拉……"哈桑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是典型的绑架预案的前置工作。他们不只是要窃取文件，而是准备随时把人从街上带走。"
    阿列克谢没有再说话，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两次，调出B-19任务的详细记录。其中一段加密日志在昨天被恢复了大部分内容，虽然他尚未完全破解那一段看似杂乱的日期和坐标序列，频率和分段方式已经足够勾勒出某种轮廓。
    "把这些全部打包，加密分级提到最高。"他站起身，走到实验室角落的保险柜前，输入一串长达十六位的密码，拉开柜门。里面是一个数据终端，专用的传输通道连接着他亲手架设的物理隔离网络。
    他把手指按在生物识别面板上，等待绿灯亮起，然后将数据包拖入传输队列。
    当文件状态显示已发送时，他的手表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李家豪宅卧室里，李安然醒来时，手机屏幕上躺着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来自阿列克谢，"完整数据包已发送至您的加密终端。确认目标名单共二十七人，其中二十一人已定位。备注：注意查看B-17至B-23的任务类型分类。"
    第二条消息比第一条晚了十四分钟，来自安娜："法国对外安全总局的备用监听站记录显示，昨晚二十三点左右，摩洛哥国家安全局内部一个特权账号有过一次数据查询操作。查询内容不明确，登录IP地址位于拉巴特市中心，与德尔沃通讯记录中回传节点的位置完全相同。查询发生在德尔沃被控制之后。"
    李安然看完这两条消息，将手机屏幕按熄，靠在床头坐了片刻。直到身边古梦伸出莲藕一般白皙的手臂将他揽住，这才顺从地重新钻进了被窝。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还是暗蓝色的，可他的脑子里面却是波涛汹涌，前世的回忆如同潮水一般涌进来，不断与现在收集到的信息混乱搅和在一起，然后分流，融合，直到化作一条条涓涓细流。
    再次醒来后，他在古梦的服侍下穿好衣服，洗漱完成后去吃早饭。
    二人踏入餐厅时候，里面已经围坐了好多人，包括只有六岁的阿娜特也正在埋头吃饭。
    李安然拉开椅子让古梦落座，然后在她旁边坐下，佣人已经将米香满溢的稀粥端了上来。
    “爸，叔公去了兰德里亚家里怎么说？”李亘陪着小心问。
    李安然伸手拿了一个花卷狠狠咬了一口，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含糊不清地回答：“拉科托不是笨蛋，除非他离开马岛，否则只能答应了所有要求。”
    李宁波奉命以马岛内政部长的身份去见了拉科托，将李安然的态度如实转达后，拉科托除了满嘴喊冤，其他自然是无不应允，老实到别人以为李安然仗势欺人一般。
    李宁波的话很清晰明白，也很坦率。严重警告拉科托为首的土著贵族不得再与法国人暗中勾勾搭搭，至于他们的香草生意可能会有影响，李安然答应划出几块地皮，让他们跨界进入地产行业作为补偿。
    是的，马岛地产行业基本上除了几家国有企业掌控外，私企只有古梦名下的两家地产公司，基本上杜绝了其他人分食的可能。
    地产有多么丰厚利润，拉科托怎么可能不清楚，当即狂喜不已，满口答应。
    “放心吧，你跟兰德里亚静心去马岛大学读书，等你们毕业后，找个合适的时间就把大事办了。”古梦满眼宠溺地给儿子夹了一筷子肴肉，“不过要等你姐姐完婚才行。”
    “妈，这是哪跟哪啊？我的事管李亘屁事啊？！”对面的李锦大为不满，偷眼去瞧埋头吃饭的刘振，只见大块头就差把头塞进碗里了。
    “刘振哥哥害臊了，姐姐老面皮，羞羞羞……”阿娜特摇晃着两条小短腿，无情嘲笑起来。
    “阿娜特……”李锦急眼了，拢起筷子作势要打，没想到小女孩压根不怕，只是低声提醒，“刘振哥哥，我要是你，就赶紧去找别的女孩。姐姐可凶可凶呢……”
    就在一大一小闹腾时候，胡明慧悄悄递给李安然一张纸条，摊开一看，他的嘴巴就合不拢了。
    有匿名者联络《卫报》记者格林沃尔德，《华盛顿邮报》记者巴顿·格尔曼，给他们分批发送了一些小型涉密样件，三人为此还搭建了一个绝密沟通渠道。
    此人自称普通线人，掌握着美国政府大规模监控证据，强制要求记者安装PGP加密软件才能继续沟通。并且向两名记者反复强调，绝对不能搜索爱德华相关名字，NSA后台会记录检索行为，会直接触发预警。
    爱德华，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跃入了李安然的眼睑，此刻他才想起，前世那个将全世界搅和得天翻地覆的人物，此时已经水灵灵地走向了前台。
    “华盛顿邮报是我们的媒体企业，格尔曼认为事情有些过于严重，于是向总编做了汇报。总编不敢擅自做主，于是……”胡明慧小声解释。
    李安然此刻才晓得，华盛顿邮报居然也是自己的产业，心头顿时浮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通过影子公司控制企业，固然能很好的掩护他的真实存在，也隔绝了他对自己产业的详细了解。
    此时此刻，也许只有李安然才知道这个叫做爱德华的人，将会掀起多大的滔天巨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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