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49 章：威尔逊的不安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瓦洛佳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窗外是莫斯科河在暮色中泛着暗沉光泽的水面。
    站在他身后的外交部长读完了手中的报告，声音在办公室安静的空间中显得有些空旷，"亚努科维奇已经离开了基辅，他的车队在四十分钟前通过了哈尔科夫外围的一个检查站，目前正在向顿涅茨克方向移动。基辅的安全部队正在逐步放弃对市中心主要建筑的控制，反对派已经开始组建临时政府机构。"
    瓦洛佳没有任何回应，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城市轮廓上，视线在某个方向长久地虚虚停留，。
    "亚努科维奇离开基辅后，乌克兰政府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对全国局势的控制。"很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在这种状态下，基辅的任何决定都不具备合法的代表性和执行力。"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从桌面拿起一份已经准备好的文件，将它翻开到某一页。
    "克里米亚的俄罗斯族居民正在面对一种不确定的未来。他们的语言权利、文化权利和安全保障都面临风险。我们作为他们的同胞和国家，有责任保护他们的基本权利。"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在体制内磨砺了多年的人物，他们都听得懂那段话背后的含义。
    瓦洛佳合上文件，重新靠在椅背上。
    "准备一份关于克里米亚局势的详细评估报告，包括当地俄罗斯族居民的安全状况评估，以及黑海舰队驻地的安全风险评估，最快速度完成。"
    "明白。"
    沙阿利雅得，哈立德的私人宅邸坐落在一个被高墙环绕的庭院深处，庭院里种着成排的棕榈树和几株经过精心修剪的凤凰木。
    泳池的水面在夜风中微微泛着涟漪，倒映着头顶的星空，像一面被打碎的黑色镜子。
    穆罕默德坐在泳池边的白色藤椅上，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两杯薄荷茶，茶水的表面在夜风中凝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基辅的消息你听说了？"哈立德问。
    穆罕默德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让杯壁在掌心里微温，"亚努科维奇已经离开基辅，反对派正在组织临时政府。俄罗斯那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令人好奇啊。"
    哈立德的目光在穆罕默德脸上停留了片刻，"瓦洛佳一向以杀伐果断著称，虽然欧盟与俄罗斯的经济融合度越来越深，可面对克里米亚的地理位置对于俄罗斯的重要性，对于他想要凝聚前红色镰刀加盟国，企图恢复红色镰刀的荣耀，我估计瓦洛佳很有可能会出兵，帮助亚努科维奇平叛，正如当年的布拉格之春一样。"
    "时过境迁，俄罗斯已经不是当年的红色镰刀，瓦洛佳也比他的前任们更加懂得忍耐。不要忘记他出身于克格勃，耐心和坚韧才是他最锋利的武器。"穆罕默德表达了自己的意见，说完，举起杯子轻嘬一口，茶水顺着喉咙流淌进胃里，一股暖意膨胀开来，有一株野草在他心底开始萌发。
    是啊，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那些人杰，无一不是坚忍之辈。他们都是躲在阴暗之处的饿狼、猛虎，时机一到，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将敌人撕成碎片。
    "好好跟李琰相处。"哈立德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李安然的厉害你应该是知道的，只是有时候还是不够心狠手辣。在我看来，李琰才是最适合的接班人，甚至要青出于蓝。"
    穆罕默德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感受着茶杯传递到掌心的温度。
    "我听说你在考虑组建一个更加系统化的信息团队？"哈立德放下茶杯，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有过一些初步的考虑。"穆罕默德没有否认，"我注意到在涉及多个地区事务的时候，信息的获取速度和处理质量会直接影响判断的准确性。如果能够建立一个更加有效的内部信息通道，对未来的决策会有帮助。"
    哈立德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泳池水面上那些被夜风搅碎的星光倒影上，"组建信息团队需要几个关键要素：可靠的人、安全的渠道、以及足够清晰的任务边界。前两个条件，你自己可以解决。第三个条件，你需要确保你的渠道与国家的正式渠道之间有着明确的界限，不要重叠，也不要有冲突。"
    穆罕默德轻轻“嗯”了一声，在心里快速咀嚼着这段话的含义。
    哈立德现在不但是国防部长，情报局局长也是他曾经的心腹，是沙阿除了国王和王储外，实权最大的。他的话，你可以不听，但是必须重视。
    端起茶杯，将已经变凉的薄荷茶喝了一大口，感受着那略带苦涩的清凉从喉咙滑入胃里，"我会注意的。"
    塔那那利佛，李家后山书房。
    李安然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是一本打开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行日期和一段潦草的文字。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后山花园的路径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安娜坐在他对面，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刚传回来的加密报告，"基辅的局势正在迅速变化。亚努科维奇离开基辅后，反对派已经宣布组建临时政府。俄罗斯方面，南部军区过去三天的军事调动规模明显超过了正常的演习级别。情报组确认，至少有六支营级战术群已经从驻地出发，正在向乌克兰边境方向机动。"
    李安然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来，"六支营级战术群，那是大约三千到四千人的兵力，加上配套的装甲车辆和支援装备，足够在短时间内控制一片战略要地。"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俄罗斯要采取行动，克里米亚是最有可能的目标。那里有黑海舰队基地，有大量的俄罗斯族居民，而且乌克兰在当地的军事部署非常薄弱。"
    安娜在平板上快速滑动了几下，"情报组的分析也倾向于这个判断。他们注意到过去一周里，克里米亚地区的地方媒体上出现了很多关于当地俄罗斯族居民权利问题的报道，还有一些民间组织在组织集会。这些迹象与俄罗斯在其他地区采取行动前的舆论准备模式高度相似。"
    李安然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本笔记本上，"那我们的时间窗口，大概还有三到四周。"
    他合上笔记本，"通知王叔和韩立芳，伦敦的布局可以开始收紧了。如果油价在我们预期的那个时间窗口内开始下跌，我们的空头仓位需要能够快速响应市场的波动。"
    安娜低头看了一眼平板电脑上新出现的一条消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老板，巴黎那边传来的一条消息，阿尔斯通的总部刚刚宣布，他们已经与通用电气就出售能源业务的事宜达成了一份排他性协议，协议的估值超过了市场预期。"
    李安然的目光抬起来，"排他性协议？"
    "对。这意味着阿尔斯通与西门子的谈判已经结束了，通用电气是唯一的潜在买家。据消息透露，协议的总价值大约在一百二十亿到一百三十亿欧元之间，交易预计在明年年中完成。"
    李安然重新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书房的窗户，落在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后山花园上。
    法国的工业明珠阿尔斯通，就要改姓美利坚了。那些燃气轮机、水电技术、核电汽轮机的蓝图，很快就会落在一群美国企业的手里。通用电气这一招，是借着CIA和司法部的刀来完成的，干净利落。
    好在……他拿到了该拿的那部分。
    "莫雷尔的信标咨询公司，已经开始运作了吧？"他问。
    "已经开始正式运营了，他的第一个客户是一家来自中东的能源投资公司。公司注册信息中没有显示任何与马岛的关联，完全符合我们之前的计划。"
    "那就让莫雷尔在合适的时候，通过他的渠道向通用电气方面传递一个信号，告诉他们，我们在法国的工程师，已经准备好了关于阿尔斯通能源业务的技术完整性的深度沟通。"
    伦纳德·威尔逊站在伦敦交易大厅中央的落地窗前，窗外的泰晤士河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将远处金丝雀码头的玻璃幕墙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色光晕中。
    他刚刚读完了一份从纽约发来的市场周报，报告中几个分析师都对布伦特原油的未来走势给出了积极预测，其中一个甚至将年底的目标价上调到了一百一十五美元。
    "头儿，有新的情况。"一个年轻的交易员从工位上探过头来，"俄罗斯国防部刚刚发布了一条声明，宣布将在黑海举行一场军事演习，演习时间从明天开始，持续到本月底。声明中说演习是例行性的，不针对任何第三方。"
    威尔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走到墙上的电子地图前，目光在克里米亚半岛和乌克兰东部边境之间的区域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黑海的军事演习，在乌克兰局势正处在这个微妙时刻进行，这个时间点选择得太巧了。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布伦特原油期货的远期价格曲线。
    曲线显示近月合约与远月合约之间的价差正在缓慢收窄，这种变化很细微，在过去一周里持续发生。
    "通知风险分析组，"他对着桌上的麦克风说，"让他们重新评估一下我们所有能源类仓位的压力测试，特别关注在地缘政治事件催化下的情景。"
    “好的。”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里总有一种隐隐不安。他不理解这种不安来自何处，因为综合分析下来，石油价格上涨的积极性依旧存在，大众的情绪化投资的热情依旧高涨，全世界分析员、金融专家，也都一致看好油价。
    毕竟沙阿、阿联酋等国代表在不同的场合口径一致，那就是近期完全没有增产的可能。是啊，油价高企，才是这些石油王爷们最想看到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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