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电子代工产业（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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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阳一开口，居然是让他去做总工。
    总工是什么？总工程师，技术负责人，说白了就是让他去给陆阳打工。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身子微微往后仰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陆总，您是在开玩笑吧？”
    陆阳听到他这句话，脸上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那笑容里既没有被冒犯的不悦，也没有急于解释的迫切，只是一种很从容的、好像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的淡定。
    他看着张学政，语气不紧不慢地反问了一句：“张总认为我是在开玩笑吗？”
    张学政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盯着陆阳看了几秒，确认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戏谑或试探的神色，确认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有这个想法。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时语气比之前又郑重了几分，但态度却变得更坚决了。
    “陆总，您可能对我们闻泰的情况还不太了解。我们闻泰去年发展得非常不错，IDH出货量在行业里排到了第一，营收和利润都上了新台阶。”
    “今年我们已经有了明确的计划，打算进军ODM，从主板方案延伸到整机代工，把产业链往下游再做深一步。”
    “这个计划对我们来说非常关键，整个团队都在为这件事做准备。所以——”
    他停了一下，用一种客气但毫不含糊的语气把结论摆了出来：“我恐怕不能答应您的要求。”
    张学政这番话，说得客气，但态度却很坚决。
    拒绝的意思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含糊的空间。
    不过他的这个反应，并没有超出陆阳的预料。
    被张学政拒绝，原本就在他的预料之内。
    别说张学政了，换成他自己，工厂开得好好的，营收十几个亿，净利润两个多亿，行业地位稳居第一，正踌躇满志地打算往更上游的ODM方向扩张，突然有人跑过来跟他说“你来给我当总工吧”，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这不仅仅只是钱的问题，还有一个创业者对自己的自信。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给别人打工的。
    只是，无论是昨天的王来春，还是今天的张学政，他们都不像陆阳一样，知道未来的发展方向。
    现在的闻泰科技，看起来确实风头正劲，IDH出货量行业第一，营收过十亿，利润丰厚，手里攥着一把好牌。
    而张学政又野心勃勃地打算切入ODM行业，从方案设计延伸到整机组装，看起来好像前途无量。
    反观立讯精密，王来春那个小厂现在看起来不过是在做一些低毛利的配套件，给富士康打工，赚的是辛苦钱，艰难求生。
    如果把这两家公司放在2008年这个时间节点上，让任何一个行业分析师来判断，十个人里有九个半都会觉得闻泰的前景要比立讯光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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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陆阳知道，时间再往后推十年、十五年，这两家公司的发展轨迹会和今天的判断完全反过来。
    立讯精密会凭借着在富士康体系里锤炼出来的那一套管理能力和品控标准，一步一步切入苹果的核心供应链，从连接线做到声学组件，从声学组件做到整机组装，市值一路飙到几千亿，把闻泰远远甩在身后。
    而闻泰呢？张学政带着团队一头扎进ODM行业之后，会发现那是一片红得发黑的血海。
    安卓手机的利润本身就薄得可怜，品牌厂商自己都在打价格战，能分给ODM代工厂的利润就更少了。
    几千万的研发投入砸下去，一台整机赚个十几二十块，还要承担库存和售后的风险。
    至于后来收购安世半导体进军功率半导体领域，那个故事听起来很美，但最后也栽到了那里。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但至少这些后话说明了一件事。
    选择，真的比努力重要。
    陆阳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面前态度坚决的张学政，并没有再继续施压。
    他知道今天这场会面到此为止，已经很难再往前推进了。
    不过他心里并不觉得这是最终的结局。
    他相信，如果这一世张学政依旧和上一世一样，选择自己开ODM工厂的话，那么他的发展，指定会比上一世更差。
    因为陆阳自信，在星辰手机的影响下，这一世国内的安卓手机生存的困难程度，将会远超上一世。
    等到了那个时候，张学政回忆起今天这场会面，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随后，陆阳靠在沙发靠背上，开口道：“看来张总态度还是比较坚决的。那我也就不继续开口劝说了。”
    这句话一出来，张学政明显感觉到整个办公室的气氛松弛了几分。
    陆阳既然主动把招揽的意图收了回去，那双方也就不需要再端着谈判的架子了，接下来聊点什么都可以轻松一些。
    而张学政在确认陆阳确实放弃了招揽之后，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刚才拒绝的时候虽然态度坚决，但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面前的这位虽然年轻，毕竟是中国首富，手里握着的资本和资源深不见底。
    如果真因为这点事把陆阳给得罪了，让他心里存了芥蒂，那对于闻泰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好在陆阳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豁达得多，被拒绝了也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示，反而很自然地切换到了闲聊模式。
    在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两个人聊了一些行业里的趣事，又聊了聊今年手机市场的走势，张学政还颇有兴致地分享了一些他对手机主板技术发展趋势的看法。
    陆阳听得多说得少，偶尔点头，偶尔插一两句。
    整个过程可以说是宾主尽欢。这也很正常，像他们这些能把事业做到这个份上的人，如果连这点聊天的水平都没有，也不可能在商场上混到今天这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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