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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女孩们的梦-琪丝菲尔(4K月底求月票!)

    第305章女孩们的梦
    飞鸟们的祈祷终于得到了回应。
    它们哭诉著,并不在乎聆听自己诉求的是何人。
    「我们的天敌太多了!森林里有可怖的猛兽,它们的利齿与尖爪能轻易撕毁我们的羽翼,顷刻间便巢倾卵破。」
    刚从安寝的睡网中醒转,神祇便有了重新入睡的念头。
    森林中的一切都是那么让祂不快!
    那些翠叶!那些黑枝!
    那些嫩茎!那些枯花!
    清晰的轮廓,还有衰败兴盛的轮回。
    一切都在流变,一切都被祂看在眼中。
    只是一眼,祂便想回到自己的梦乡,远离喧嚣吵闹的现世。
    「我无法给予你们足以撕咬血肉的齿爪。
    耐著性子,神祇回应道。
    「向我祈祷只是徒劳。总有好战者愿意回应你们的祈愿。蕴含万千可能性的鸟儿们啊。飞往他处吧。」
    「那孩子——她出身于寒冰般的国度,心中的火焰却连自己都能焚尽。她是无惧于死亡的,倒不如说,一场壮烈的死亡,曾是她理想的归宿。」
    嚣狂的红焰流经白石铺就的街道,民众畏缩地躲在家中,哪怕拉上窗帘,那如血的红光也能从缝隙中刺入房间,照亮他们惊恐的脸。
    可那些红焰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只是爬过街道,收敛自己的热量与温度。
    直到————
    「哼啊啊啊啊啊!!!!放,放开啊啊啊啊啊啊!!!!好烫——救,救命————!!!
    」
    撕心裂肺的哀嚎在各个贵族府邸中响起。
    风度翩翩衣冠楚楚的贵族、高官与司祭们被从避难所中拖出。
    贵族们资以重金的勇者们败了。凛冽的冰华是最先被击破的。熔铸心灵的狂焰扫过湖心的堡垒,那些曾逼迫自己以冷脸待人的勇者们便有如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他们没有死亡,他们将要见证。
    司祭们赖以生存的神明之惩戒不知为何不起作用。加之于那凶恶野兽身上的魔力有著野火般的侵略性,一沾神赐的魔力,便如蔓过积蓄的杨絮,将神圣的魔力吞噬一空。斥骂的话语尚未脱嘴就被痛呼挤占了出口。
    高官们习以为常的规则被打破了。生于乡野,长于贫民窟的野兽自知生命所剩无几,因而做事更加狂放。身披三对焰翼的野兽一步一步踏在王宫光滑的地板上,留下永不熄灭的焰痕。野兽挥舞沉重的融化之枪,枪尖所指,皆有贪官污吏死狗般被赤焰捆缚,吊在她身后。
    弥拉德站在高处,看著以洁白建筑为尊的雷斯卡特耶被焚作火红的一片,燎起的黑烟熏染著墙壁,却不曾渗入街道上的窗户。
    那些活火焰——在往一处汇聚。
    人们不会在此时离开家门。
    弥拉德知道,想来琪丝菲尔也会知道。
    得到第二天,或是更久。
    但——总会在居民们家中储备的粮食耗尽前。
    人们会看著偃旗息鼓的烈焰感到庆幸,他们会成群结伴走出家门,踏上街道,寻找神的庇佑,寻找著那些能在此时出面主持大局的人。
    他们会发现同样茫然的国王。
    他们会发现一堆无关紧要的灰烬,风一吹就打著旋飞往橘红的天空。
    他们会找到那野兽最后的遗存。
    一具躺倒在英雄的雕塑下,已然焚尽所有血肉,仅剩几块骨骼的枯骸。
    「复仇的炽热火焰——其实也是绝望至极方可凝结的冷火。
    仁慈的女声如此说道。
    她的语气是向来如此吗?弥拉德想。
    哪怕目睹了面前的惨剧,似乎也是一直维持著满怀的爱意。
    就好似眼前这副景象与洛莨守卫城市的景象————没有任何区别。
    「是你用情感将那孩子捆在了现世,填补了她心中的空缺。
    相差如此之大的人与人竟能相处如此融洽?她是张扬的烈焰,你是沉稳的山岩。她在你身上感受到的——呵呵。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其实很想看到你和那只巴风特同床共枕?」
    当无人来阻止,她的火焰会洒向何处?
    弥拉德跟上了哀嚎的贵族们。
    他们被火绳捆绑,在地上拖拽而行,华贵的衣袍沾染了脏污,精致的丝绸被磨损,露出衣物下洁白细嫩的肌肤。
    见到弥拉德泰然自若地行于火中,他们好似目睹了救星。
    「你——这种感觉——你是勇者,对不对?勇者大人,求求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我给你骑士团长的头衔,还有封地——财富——权力,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啊——杀了我吧————太痛了——好痛——好痛。骨头内里在燃烧——为什么魔法不管用——」
    弥拉德只是面无表情,看著那些曾经不可一世,自诩是牌桌上一员的傲慢面孔在火焰中变得扭曲。
    阴谋,诡计,权策,博弈。
    都不管用了。
    他们在这时才恍然大悟自己好比被抛入湍急河流的弃婴。
    弥拉德不打算管他们。
    就算是在现世——他也不会对这些不义者施以援手。
    更何况,缠裹住他们的火焰其实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比起肉体上的苦痛,那些焰绳更直接作用于精神。
    他摇了摇头,在贵族与司祭们绝望的眼神中,前往王宫前的广场,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
    女孩如焰的金红长发无风自舞,人之躯体已经无法持有那充盈到无以复加的魔力,每一分每一秒,她的肢体都在崩溃,又被她强行用庞巨的魔力维系住。
    心脏跃动著。
    强而有力,有如钟鼓。
    死亡的倒计时。
    是她的,也是某些人的。
    琪丝菲尔呼出一口气,她颇感兴趣地看著自己的那口焰息在空气中流转,最后化作肉眼无法看清的火星消散。
    那就是她的结局了吧?
    她哼著歌。
    那是首童谣,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
    身后,被捆在行刑柱上的贵族与司祭们尚留有一口气。他们的身体全然无损,但精神与灵魂已经被拷问的火焰折磨得破败不堪。
    将手中沉重的熔铁之枪插入地面,琪丝菲尔弯起手指看向自己的指甲。本来她觉得在生命中最后一段时间,没什么必要再展露出笑容,也没必要化妆打扮。
    她曾希冀用笑颜鼓动旁人生存下去的勇气,可现在看来只不过是滑稽可笑的幼稚之举O
    所以,她完全没理由在自己的生命之火如风中残烛时,抽出额外的时间来梳妆打扮。
    可琪丝菲尔还是那么做了。
    略过贵族宅邸里名贵的香水与化妆品,她选择了自己手工制作的那些。用料简单的蔻丹,还有粗略蒸馏后得出的玫瑰香水。
    她知道会有人喜欢的。
    是谁会喜欢她的浮夸打扮和言语?
    琪丝菲尔的动作顿了顿。她朝著自己涂抹得鲜红的指甲吹了口气,喷涌而出的火焰在
    甲面上留下了烟熏的痕迹。
    身后的罪人们还没死。
    按理来说,琪丝菲尔会在一通折磨后处以这些罪人以磔刑。她是自私的审判者,刑期与惩罚方式全靠她自己决定,她不觉得有什么错误,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后的方法。
    但她至今为止,还是没动手。
    她在等人。
    她知道会有人阻止的。
    ————是谁会阻止她的自暴自弃和爆燃?
    啧,想不出来个结果。
    脚下的焰之靴的靴跟轻踏地面,被称之为野兽的无礼之暴徒望向街道尽头。
    雷斯卡特耶的这条主干道从未像今日这般安静。
    赤焰悄无声息燃烧著,她拖行那些猪猡般的上层人士游街之时,特意选择了人群稠密的街道,以便让那些说话轻声细语以彰显自身高贵的蓝血贵族的惨叫能传入每一位居民耳中。
    琪丝菲尔眯起眼睛,熔金的色彩压缩成一条细缝。
    远处,出现了一位人影。
    谁?
    勇气可嘉,敢于反抗她的勇者?
    还是受她鼓舞,离开家门的民众?
    金色的发丝,碧蓝的眼眸,洁白的教袍。
    他是——
    琪丝菲尔喉头耸动,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自己那能称作招牌的灿烂笑容,又出现在了脸上。
    阴沉与暴虐一扫而空,那笑靥有如初春的阳光,让见者为之舒心。
    是啊。
    会有人喜欢自己的浮夸打扮和言语。
    会有人阻止自己的自毁自灭和爆燃。
    叫人安心的身影,无法忘记的承诺。
    ————大叔,你走来的速度也太慢了。
    身负焰翅,本应追逐虚幻的梦想而焚烧殆尽的火蛾迈开了脚步。
    试探性的一步,两步。
    小步快行的三步,四步。
    大步流星的五步,六步。
    越来越近的,他的脸。
    琪丝菲尔面上的笑容愈发明艳。
    直到,她跃入他的怀中。
    「超狡猾的,大叔。你走那么慢,是在倒逼我快点走过来拥抱你吧?」
    女孩带著玫瑰芬芳的唇瓣轻点上男人的脸颊,双眸星光熠熠,「我就说总感觉缺了些什么,原来是少了大叔你的唠唠叨叨啊。」
    「——就这么确定我会唠叨?」
    弥拉德轻抚女孩的发丝,琪丝菲尔身上燃烧的跳跃烈焰纷纷避开他的掌心,让他能不受阻碍地抚摸。
    「唉呀,大概会和之前一样,让我收手的吧。不过现在的我和维瑟格兰的时候可不一样哦,」
    琪丝菲尔轻轻推离他,在他面前旋转一周,尽情展现著自己的丰满身形,那满脸的期待,好似新买衣装在男友面前询问意见的女孩,「来看看,大叔,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弥拉德认真审视著女孩身体的每一寸,细致的程度就连琪丝菲尔都觉得有些害臊。
    打量许久,弥拉德还是摇了摇头,笑道。
    「————没有。」
    「没有就对了!」
    琪丝菲尔咯咯笑著,前仰后合,密密的眼睫覆下来,都看不见眼眸,「我可是特意为你保留的香水和那时的同款化妆品,要是大叔你真的说出来些不一样,我反而会超失落的————」
    「但,仔细看的话,确实又有一些。」弥拉德说。
    「什么?什么什么?哪里不一样了?」
    女孩贴靠过来,手臂松松垮垮搭在弥拉德的腰上,「说不个所以然来,大叔你可要被我惩罚哦。」
    「更加轻盈了。」
    琪丝菲尔略微蹙起眉,娇嗔道,「这算啥回答啦。我和你在一起之后体重还涨了来著,翅膀尾巴和角都超沉的——」
    「我也说不上来。」
    弥拉德偏头望向街道。
    接天的烈焰消失不见,象征毁灭的红曾一度占据二人余光中的大部分场景。
    但或许是随著琪丝菲尔勘破梦境,心境也发生了变化。
    那点燃整座城市,令蜗居在自家避难所内的贵族与司祭瑟瑟发抖的狂焰现如今已然不见踪影。
    鲜花。彩带。欢聚的人们,洋溢的笑容。
    街道被围观的民众堵得严严实实,琪丝菲尔与弥拉德所站的地面不知何时变作了一辆装饰豪横的花车。
    花车上,有大红与灿金的花卉用作装点。双马尾手持长枪的女英雄雕塑与另一位宝剑斜挎腰间的教士雕塑立在花车最高处,那是解放雷斯卡特耶的英杰。
    他们相伴相知,用无穷无尽的爱之火与高扬奋发的精神感染了全城的居民,笼罩国家
    的千年坚冰得以消融,人们脸上又再度带起了笑容。
    后来的雷斯卡特耶的人们把解放之日称作花开之日,因为那女孩用于告白的玫瑰曾在天穹之上盛放。
    琪丝菲尔靠著栏杆,挥舞手臂,以她那明亮的笑容回应著民众的欢呼。
    曾几何时,她还身居囚室中,从狭窄的窗口内窥探花车游行。
    ————嘛,只可惜这里没小矮个。
    她的笑容就算是想示威也找不到对象。
    不过————
    琪丝菲尔握紧弥拉德的手,十指相扣,高高举起。
    让全城的人,都能见到她与他的亲呢。
    「大叔,露出笑容!在我的节日上,可不准大叔你的眼里出现暮气哦?」
    弥拉德笑了起来。
    不算开怀大笑,但——称得上他苏醒后最为放肆的笑容。
    「连破灭自毁的念头也能放弃啊——真是有趣。第二次,我营造出的梦境被驳斥了。
    嗯————或许是第三次?」
    那道柔和的女声听不出有任何愤懑之意,「奔赴死与光的焰蛾因你而回生。冰冷彻骨,举世无亲。那份恨意本应无法放下。但她却随意扔下恨火,仿若一袋不可燃烧的垃圾。」
    「迈过苦楚,飞向自由的天穹————」
    那声音渐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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