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3章是我害了你……

    柳梵音的阁主印横在两人之间。
    青铜光幕只撑了半息就碎了。
    剑风余波把柳梵音整个人掀飞出去，后背撞上殿壁，闷哼一声滑落在地。
    侧厅满地血迹。四号位金仙倒在血泊里不动了。五号位女护卫捂着肩膀瘫在墙角，脸色灰败。柳梵音靠着殿壁，嘴角渗血。
    只剩沈叶站在神女面前。
    那张和寒蕾八成相似的脸。此刻被暗红邪气笼罩，眉眼间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空洞的杀意。
    沈叶的手攥着霜痕剑，指节全白。
    脑子里两条线在撕。
    这张脸，这个人。方才替他挡下金仙的威胁，许诺天界星图帮他寻妻，有恩。
    另一条……她下一剑落下来，在场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柳梵音。
    她欠他一条仙脉……方才灌入五道天界仙力差点把他烧炸，是他自己的肉身硬扛住的。那份“招揽之恩”还没兑现一个铜板，就是口头支票。
    但柳梵音已经被掀飞了一次。
    不会有第二次。
    沈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掌。方才被傀儡铜刀削开的伤口还没合。精血的残余从断面渗出，金紫色的光在血珠里隐隐闪烁。
    轩辕本源精血。
    唯一能净化五帝血咒的东西。
    代价他清楚。丹田里灵力已经见底。再用本源精血……仙脉根基不是动摇，是崩塌。血咒反噬会翻倍。
    天魔血珠那第十一道裂纹正在扩张边缘上，再一次大量失血，它会不会直接裂开？
    裂开了会怎么样？
    三成天魔血脉，万一裂纹全开……是变成魔物？还是当场爆体？
    不知道。
    但知道的是……神女的剑已经转向柳梵音方向了。
    沈叶左手握住霜痕剑刃。
    寒锋切入掌心，皮肉裂开，白骨的触感从指缝间传来。他没停，五指攥紧，顺着刃口往下拖……从掌心一直划到手腕内侧。
    血管断了。
    金紫色的鲜血从腕部喷涌而出。不是普通仙血的淡金。是浓烈的、带着上古本源气息的纯粹轩辕血脉精血。每一滴落在白玉地面上都烧出拇指大的焦痕。
    “沈叶……！”柳梵音的声音从身后炸开，嘶哑变调。
    她的手抓向他肩膀，指尖刚碰到衣料……
    晚了。
    沈叶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双脉融合后的爆发力催动残破的身躯，三步跨过五丈距离，直扑赤目神女。
    神女本命长剑正朝柳梵音方向劈下。暗红血咒纹路在剑身上狰狞蠕动，剑锋离柳梵音面门不足三尺……
    沈叶的左腕横在了剑路上。
    金紫精血从割裂的腕口泼洒而出，兜头浇在神女面门、颈项、胸前衣襟上。温热的、带着五帝本源威压的血液覆满她周身。
    暗红邪气接触金紫血液的刹那，发出烧红铁淬水的尖锐声响。黑色气流从神女体表被一层层剥离，像烈日下的晨霜，蒸腾、消散、化为虚无。
    赤红眼球里的邪色开始褪去。从瞳孔边缘往内，一丝一丝恢复琥珀色的本来面目。
    沈叶没停。
    左腕继续往外甩血。金紫精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覆上神女握剑的右手、小臂、肩头。剑身上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在精血浸润下嗤嗤作响，一道接一道崩裂、熄灭。
    神女双眸彻底恢复清明。
    琥珀色瞳孔从涣散重新聚焦，眉心一颤，意识回笼的第一个反应是……茫然。
    她低头，看见满身金紫色血迹，看见面前那个浑身是伤的男人。看见自己右手还握着本命长剑。
    但她来不及松手。
    识海深处，血咒剥离的最后一丝余痛像针尖刺入神魂。
    本命长剑与主人神魂共生，识海痛觉触发了剑灵最底层的防御协议……剑身不受神魂控制，自主激发。
    沈叶就站在她面前一尺。
    三尺长剑从他左腹贯入。
    剑尖从后背透出，带着一缕金紫色的血雾。
    时间停了半拍。
    沈叶低头。看见那柄天界本命长剑没入自己腹部，剑身穿过丹田正中……轩辕仙脉与天魔血珠的交汇点。
    双脉在剑锋切割下同时崩断，灵力溃散如决堤洪水。而那些被他苦苦压制的行宫血咒……像闻到血腥的鲨群，顺着剑身刺入的伤口疯狂涌入体内。
    经脉起火，从丹田往四肢蔓延，每一寸脉络都在被血咒吞噬。
    沈叶的膝盖弯了。
    嘴唇张开，一口黑红色的血涌出来，顺着下巴砸在白玉地面上。
    柳梵音的世界在那柄剑贯穿沈叶身体的瞬间碎了。
    她清清楚楚、一帧不落地看见……剑入腹，血喷出，人往下坠。
    “沈叶！！”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冲过去的，只知道下一息已经跪在他身侧，双手托住他往后倒的身体，把那颗垂下的头颅揽进怀里。
    右手探入袖中，三枚三阶疗伤玉符被她一把攥出来捏碎。
    第一枚乳白色灵光从碎屑中爆开，被她按在剑身贯穿的伤口边缘。灵力疯狂修复断裂的经脉……但血咒的灼烧在同时破坏，修复的速度追不上毁灭。
    第二枚碎了。贴在后背透出的伤口上。
    最后一枚。她的手剧烈地抖。指尖沾满他的血，金紫色混着黑红色，滑得攥不住玉符。
    捏碎了。灵光覆上去。
    不够。
    三枚玉符的修复灵力加在一起……不够。
    柳梵音咬碎后槽牙，将自身仅剩的大罗本源仙力从丹田逼出，不足两成的仙力从掌心渡入沈叶体内，顺着他崩断的经脉一寸一寸往丹田方向推进，强行压制涌入的血咒。
    她的手贴在他胸口剑伤旁边，掌下是紊乱到快要停跳的心脉。
    还在跳，还活着。
    她感觉到热的东西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沈叶灰白的面颊上。
    柳梵音这辈子……在藏书阁三百年，没掉过一滴泪。
    此刻她的视线模糊了。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掌下那一下、一下的微弱搏动。
    “我让你不要逞强……”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碎的不像她。
    “你若死在这里……”
    后半句卡在嗓子眼。她咽了一下，酸涩堵得整条气管像被人拿手攥住。
    神女站在三步外。
    意识回笼后的第一个画面……本命长剑贯穿一个人的身体，那个人三息前用自己的血救了她。
    长剑从她掌中脱落，剑身砸在白玉地面上，金属撞击石板的声音像一记耳光。
    她的膝盖跟着软了，鎏金白裙浸入地面上蔓延的血泊。金紫色的血浸透裙摆，温热。
    “是我害了你……”
    声音从嘴唇间漏出来，不是那种从容温和的天界神女嗓音。
    泪从琥珀色眼眸中滚落，砸在她自己满是金紫血迹的手背上。
    “我明知血咒凶险……还执意邀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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