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5章我不能丢下她一人困在禁地等死

    走到通道中段时，一缕暗红雾丝从左侧壁画裂缝中飘出。
    淡的几乎看不见。
    它贴着墙面拐了个弯，顺着柳梵音左臂那道还在渗血的毒伤，钻了进去。
    毒纹麻痹了那片区域的知觉。血咒暗流入侵的瞬间，柳梵音什么都没感觉到。
    两息后。
    她的脚步慢了，瞳孔开始扩散。
    双目布满红色血丝，从眼白边缘往瞳仁蔓延，像墨滴入水。
    脑子里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通道。不再是前方架着沈叶的神女和女护卫。
    眼前是沈叶。
    他站在藏书阁中央，跟方才幻境里一模一样，经脉在燃烧。暗红纹路从胸口蔓延全身。皮肤龟裂，金紫光从裂缝里溢出。
    他在化为飞灰。
    不！
    行宫核心那里有本源之力，丹田共鸣告诉她的。五帝本源能净化一切血咒，能救他。
    柳梵音的意识在幻境裹挟下彻底失控。
    阁主印灵光骤灭。青铜屏障碎成满天光点。
    她的身形从队伍末尾暴射而出，往大殿最深处，往那座三十丈高的青铜内殿宫门。
    周身灵光紊乱到体表像着了火。残余仙力在经脉里乱窜，左臂毒纹与血咒邪气搅在一起，蒸出红黑交缠的雾气。
    四号位金仙回头。
    “柳……柳阁主？！”
    没有回应。那道月白身影已经冲出三十丈远，速度快得不像一个仙力见底的人。血咒在驱动她。用幻境里的执念当燃料，把最后一点生命力全部转化成速度。
    “柳阁主！不要过去！”
    神女的声音嘶哑尖锐。
    “男子入内必死，女子久居核心同样会被血咒啃噬神魂！”
    她想松手。想追。
    怀中沈叶的心跳在同一刻骤弱了一拍。微弱到几乎摸不到。天界仙力一旦断开输送，他撑不过十息。
    神女的脚钉在原地。
    右手架着沈叶，左手攥着本命长剑，指节嵌进剑柄的缠丝里。
    分不出身追。
    月白色的身影已经冲到青铜宫门前。三十丈高的铜门上五帝铭文全部暗了，封灵雾被清除后，门禁形同虚设。
    柳梵音一掌拍在铜门上。
    门开了。
    金紫色霞光从门缝涌出，吞没了那道纤细的身影。
    金紫色霞光吞没柳梵音身影的同一瞬间，三十丈高的青铜宫门从两侧合拢。
    厚重铜面相撞的声响在整座行宫中炸开，像一只巨手将天地捏碎。青铜锁纹从门缝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层层咬合，发出齿轮转动般的金属嘶鸣。金紫色封印光幕从锁纹表面浮起，铺满整扇铜门，密不透风。
    神女的本命长剑劈出，剑锋触碰光幕的刹那被弹飞。天界仙力打上去，像拳头砸在万丈深渊上。连回音都没有。
    “灵识……穿不透。”五号位女护卫捂着锁骨伤口，脸上仅存的血色全泻了。
    神女收剑。掌心贴上铜门表面。天界灵识倾泻而出，撞在封印光幕上如沙投海。
    门内死寂。
    没有柳梵音的气息。没有任何生命波动。像那道门后面不是禁地，是虚无。
    震荡余波从青铜门面扩散，穿过白玉广场，穿过碎裂的殿壁，传入通道深处。
    沈叶的眼皮动了。
    丹田贯穿的伤口在同一刻炸开滔天剧痛，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柱重新捅进他腹部，旋转、碾磨。血咒的灼烧从崩断的经脉残端向外蔓延，每一寸脉络都在尖叫。
    他的眼睛睁开了。
    视野模糊，白光刺目，有人架着他。右侧是天界灵光的温热，左侧是残破鎏金甲叶碰撞的触感。
    第一个反应不是看自己的伤。
    “柳梵音呢。”
    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沙哑到连自己都认不出，嘴里全是血腥气。
    架着他右臂的神女身体僵了半拍。
    沈叶琥珀色瞳孔里还有红血丝未褪，泪痕干涸在颧骨上。
    那张和寒蕾八成相似的脸此刻写满了不敢开口的犹豫。
    “说。”
    神女的嘴唇抿了一下：“行宫通道中……残余血咒侵入她识海。她失控冲入内殿核心禁地。青铜宫门已经封死。灵识、仙力全部穿不透。”
    沈叶脑子里翻江倒海。
    方才在侧厅，上古灵花幻境碎裂后。她跪在三步外，面色惨白，月牙灵佩碎了一角。
    更早，她把阁主印祭出，青铜光幕挡在仙王干尸和他之间。左臂毒纹蔓延到锁骨，仙力不足两成。
    再早，她说“若要献祭他，先过我这一关”。
    每一步都是为了他。
    沈叶的右臂从神女肩上抽出。
    “你……”神女侧身要扶。
    沈叶一把推开她输送天界仙力的掌心，动作粗暴不留余地。
    天界灵光断开的瞬间，丹田崩断处的剧痛翻倍。胸腹那道贯穿伤口表面的疗伤玉符灵光一暗，封口崩裂了一角。
    金紫精血从裂口渗出来，顺着衣摆往下淌。滴在白玉石板上，烧出细小的焦痕。
    神女的声音拔高。
    “你丹田仙脉已断！强行站立只会加速血咒侵蚀……”
    “她是为护我才踏入行宫。”
    沈叶的声音带着没咽干净的血沫。
    “我不能丢下她一人困在禁地等死。”
    神女的手悬在半空。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胸腹贯穿伤、右肩刀创、左掌被剑刃划开的口子还在渗血、体表龙纹暗淡到几乎不可见。
    灵力见底，丹田碎了，经脉崩了大半，站着都是奇迹。
    可他的眼睛是活的。
    比方才在广场上对着她说“等不起”时还亮。
    “核心禁地血咒浓度百倍于外殿。”
    神女退了半步，声音从急切转为沉，像在做最后一次努力。
    “你丹田仙脉崩断，连压制血咒的最后屏障都没了，再深入，不出半个时辰，经脉自燃。”
    沈叶没有任何犹豫的表情浮上来。
    半个时辰够了。找到她带出来。或者找不到，死在里面。
    “我麾下仅剩两人。”
    神女目光扫过捂着锁骨的五号位女护卫，再扫过站在远处一言不发的四号位金仙。
    “留在此地三日等候。若三日内你不出来，我回天界，调动万仙大阵，强行破门。”
    三日。
    万仙大阵。
    这两个信息沈叶记住了，但他没有回应。
    重要的是那扇门后面有一个人在被血咒吞噬，每多说一个字，就多耽搁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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