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7章代价是她再无自主意志

    沈叶的手僵在她颈侧。
    指尖能感觉到她皮肤下血咒邪气的蠕动。暗红纹路在他手指碰触的位置向外退了一分，轩辕血脉的本能压制。
    他想到了精血净化。方才在外殿已经验证过，轩辕本源精血能剥离五帝血咒。
    代价也验证过了。丹田碎裂，经脉崩断，仙脉根基不是动摇是崩塌。
    还剩多少精血？
    沈叶低头看自己左腕。剑伤创面发黑，血已经流得很慢了，快流干了。
    他把左腕凑到柳梵音面门上方。右手攥住手腕往创口方向挤压。金紫精血从干涸的创面重新渗出。一滴。两滴。每一滴都带着抽骨剜髓的痛，那是轩辕仙脉根基在崩解的声音。
    精血落在柳梵音面颊上。
    暗红纹路从血珠接触点开始褪去，像墨迹被清水稀释，左脸颊上的蛛网纹路淡了几分。
    有用。
    沈叶的手继续挤压。精血一滴一滴落下。他的脸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
    天魔血珠的第十一道裂纹贯穿了。
    整颗血珠从中间裂开一条完整的缝隙。黑色暗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灌入经脉。双重血脉在同一刻反噬，轩辕仙脉崩解的金紫碎光与天魔暗流在体内对撞，每一个交汇点都是一枚微型炸弹。
    从骨髓里往外炸的疼。
    沈叶咬着后槽牙把最后三滴精血逼出来，落在柳梵音颈侧、心口、左臂毒伤处。
    暗红纹路退了大半，她面上的蛛网状血咒消散到只剩浅浅的粉色痕迹。
    呢喃停了，呼吸从紊乱转向平稳。
    沈叶的手从她颈侧滑落，整个人往左歪倒，后脑磕在白玉石台边沿上，闷响一声。
    视线在暗，世界在远，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柳梵音安静的侧脸。
    意识回笼的第一个信号是冷。
    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被泡在冰水里泡了一百年的冷。
    沈叶的眼皮颤了两下，睁开。
    金紫色的光从穹顶铭文中流转而下，温和地照亮整座地宫。他躺在白玉石台上，不记得怎么上来的。可能是昏倒时翻上去的。
    右边半尺距离。
    柳梵音面朝他侧卧，眼睛闭着，呼吸平缓。
    面色还是苍白，但血咒纹路只剩锁骨处一小片淡粉色残痕。
    沈叶确认她胸口在起伏，然后试图撑起身体。
    手臂一软，肘弯磕回石台面，丹田那个碎裂的空洞在提醒他，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柳梵音的睫毛动了。
    她的眼睛睁开的瞬间，瞳孔对上的是沈叶灰青色的面容。
    两人对视。
    柳梵音的右手从身侧伸出来，五指攥住了他的手腕，那只被剑刃划开的左腕。
    创口干涸发黑，她的指尖摁在伤口边缘，力道很轻，但指节泛白。
    地宫中央。白玉石台的缝隙中。
    光涌了上来。
    是一团半透明的青金色光团，从石台正中的裂缝里升起。像一缕被困了万年的烟终于找到了出口。
    光团凝聚。拉长成人形。
    身着五彩战甲，甲叶样式与行宫墙面铭文中描绘的五帝禁军如出一辙，但比铭文中的更精致、更沧桑。甲缝里流转着金紫本源光华，残破处透出底下半透明的魂魄质地。
    面容清瘦，颌骨线条硬朗，眼窝深陷但不似干尸那般空洞，虹膜是极淡的金色，像两枚被岁月磨薄的铜钱。
    帝威从魂魄体上散发出来，只有全盛时的三成不到。但足够让沈叶和柳梵音体内躁动的血咒残余在同一刻安静下来。
    魂魄的目光扫过石台上并肩而卧的两人。
    先是沈叶。目光在他丹田位置停了两息，金色虹膜里掠过一丝讶异。再往深处探，落在天魔血珠那道贯穿裂纹上。
    然后是柳梵音，锁骨处残留的血咒纹路。左臂木灵毒纹，大罗本源被抽去七成后空荡荡的丹田。
    魂魄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那双金色瞳孔里的光暗了三分。
    声音从魂魄体内传出，直入识海。
    “万年以来，无人能融合两脉。”
    沈叶撑着石台坐起来，每一块骨头都在嘎吱响，他盯着那具半透明的魂魄。
    那是五帝禁军残魂，万年存续，与行宫共生。
    “你体内轩辕仙脉与天魔血脉共存。本是破解此间血咒的唯一变数。”
    魂魄的目光落在沈叶腹部那道贯穿伤上。
    “却偏偏，肉身根基遭长剑重创，仙脉崩断，丹田碎裂。”
    带着万年孤守后终于等到希望、却发现希望残破的那种疲惫。
    “我是孤鸿。五帝禁军统领。奉命守护此殿万年。”
    他的目光从沈叶身上移开，扫了一眼柳梵音。
    “她身上的血咒，是你以精血强行净化的。”
    “代价你自己清楚。”
    沈叶没接话，他太清楚了。
    孤鸿的魂魄向前飘了一步。金紫甲叶在移动中碎了两片，化为光点消散。
    “我残魂之力仅余三成。燃尽，可做两件事。”
    两根半透明的手指竖起来。
    “其一。提纯修复你体内崩断的轩辕仙脉。”
    “其二。唤醒沉睡于此殿的圣兽灵种，寄入你识海。灵种天生克制一切阴邪血咒，你体内天魔血脉暴走之患，可永绝后忧。”
    沈叶的瞳孔缩了一下。
    永绝后忧。四个字比任何灵丹妙药都重。
    天魔血珠那道贯穿裂纹此刻还在往外渗黑色暗流，下一次暴走，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压住。
    孤鸿的目光转向柳梵音。
    “另有一条古法捷径。”
    “提纯仙脉后，借圣兽灵种之力，以你轩辕血脉烙印锁住她神魂。可彻底清除她身上血咒余毒。”
    柳梵音的手指在沈叶腕上收紧了一寸。
    孤鸿的金色瞳孔对准沈叶。
    “代价是……她余生心神受你牵制，再无自主意志。”
    “不行！”
    两个字从沈叶牙缝里挤出来。没有犹豫的间隙。
    孤鸿金色瞳孔微动。
    沈叶撑着石台坐直，丹田碎口在扯动中疼得额角青筋暴跳。
    “她护我从无半分私心。我绝不可能以术法锁住她神魂，剥夺她自主。”
    他想起崖边木屋，她彻夜坐在床榻边，掌心仙力不断渡入他经脉。天亮时眼下两片青黑，问她累不累，只回一句“不必多言，躺好”。
    擂台上，她从人群中跃出，带着昏迷的他回藏书阁。
    行宫里，仙王干尸迈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退。只有她从队伍末尾冲上来，左臂毒纹蔓延到锁骨，仙力不足两成，挡在他身前。
    每一次。
    从无条件，从不求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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