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6章沐浴施针

    岛主府。
    “那两个废物身上的魔瘴余毒被激发了？”万霄的手指停在黑玉令牌上。
    暗哨跪在案前：“属下亲眼所见。金蓝灵光扩散不到两息，两名金丹修士当场倒地。那丹鼎的药力……非同寻常。”
    万霄没说话。
    “继续盯。”
    又三日，丹成。
    炉盖掀开的刹那，金蓝色灵光冲霄三尺。丹丸悬浮在炉口正中，拇指大小，通体流转金蓝交错的五帝灵光，自带一层肉眼可见的克制魔瘴光膜。
    龙乾泽的双手在抖。
    他捧着玉匣，将丹丸如婴儿般轻放入内。匣盖合上的一刻，老者长出一口气，三千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不够稳。
    丹成了。
    但第二步，灵火金针施术，绕不过去。
    龙乾泽抱着玉匣站在原地。目光从沈叶身上扫过，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口。
    施针驱毒，需沈叶独自面对青瑶，贴身距离，经脉走向，手要落在她背脊、肩颈、腰侧，
    隔一层薄纱。
    青瑶自己定的规矩。
    龙乾泽的灵木杖杵在地上，指关节攥到发白。
    他盯着沈叶，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里翻搅的情绪浓稠到快溢出来，但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挤不出。
    沈叶看着他，知道他在想什么。
    龙乾泽攥着玉匣往前迈了一步，灵木杖横在身前，杖尖对准沈叶胸口。
    “施针那天，老夫在门外守着。”
    次日。卯时。
    炼丹谷东南区最深处的疗伤石室被清空了。
    原本摆满的丹炉药架全搬走，只留一方三尺宽的灵木浴桶置于正中，桶壁刻满五帝铭文，是沈叶连夜以金蓝灵火灼刻上去的。
    沈叶站在浴桶旁，右掌悬于桶沿上方，万化霜烬火从指缝渗出，一缕一缕没入药液。
    药液本色金蓝，十三味灵材昨夜由龙乾泽亲手炮制，龙涎木髓为君，千年冰蕊草为臣，九转魂定花为佐使，配伍精准到每一味的误差不超过半厘。
    但光有药不够。
    霜烬灵火的微光融入药液后，整桶药水从金蓝色转为一种极淡的银白。温度恒定在体温线上，不烫不凉，恰好能让毛孔舒张到最大限度。
    银白药液表面浮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光膜。那是灵火与药力结合后形成的驱瘴场，魔瘴一旦被逼出体表，接触光膜便会被焚化。
    自循环，不需要他在场维持。
    这是关键。
    施针归施针，药浴阶段他不会留在室内。
    沈叶收回掌心灵火，退后两步环顾石室。
    室内正中悬着一道素色薄纱，从穹顶垂落至地面，将整间石室隔为内外两区。纱质致密，不透轮廓，站在外侧，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白。
    青瑶定的规矩，他加了一层。
    “药浴备好了。”沈叶转身推开石室门。
    门外石径上，青瑶立于三步之外。月白广袖，墨发如瀑，面容清雅得不像真人。淡青仙雾环身，将右手那三息一颤的频率遮得严严实实。
    但沈叶的圣兽灵种穿透了雾气，她体内魔瘴今日格外躁动。黑色暗流在心脉与丹田之间来回冲撞的频率比昨天快了两成。
    等不得了。
    “仙尊请。”沈叶侧身让开门口。
    “药浴浸泡半个时辰，待魔瘴浮于体表，我再入室施针。期间石室内只留仙尊一人。”
    青瑶微微颔首，步入石室时衣袂带起一缕风，药香随之飘散。
    门合上。
    沈叶站在门外，背靠石壁闭目调息。
    脚步声从石径尽头传来，沉重的，带着灵木杖尾磕地面的闷响。
    龙乾泽。
    老者走到石室门前五尺处站定。灵木杖杵在脚边，双手叠在杖首上，十指交错，指关节泛白。
    他目光钉在那扇紧闭的石门上。
    沈叶没说话，两人之间的空气凝着，像结了一层薄冰。
    半个时辰。
    对龙乾泽而言，比三千年炼丹生涯中任何一次候炉都长。
    他换了四次站姿。灵木杖从左手倒到右手三回。白须被风吹乱了又捋平，捋平了又被下一阵风吹乱。
    每隔一刻钟，老者的灵识会不自觉往石室门缝里探，然后被五帝铭文屏障弹回来。
    第三次被弹回时，龙乾泽的牙咬出了声。
    “时辰到了没有。”
    不是问沈叶，是问自己。
    沈叶睁眼，感知探入石室，药液中的灵火光膜正在剧烈波动，大量黑色丝线从药液深处翻涌而上。
    魔瘴出表了。
    “该我了。”沈叶推开门。
    龙乾泽的身体往前倾了一寸。下意识地脚尖已经抬起来了。
    沈叶的半个身子已经进了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丹老，我进去了。”
    龙乾泽的脚落回原地，灵木杖杖首被攥出了两道深痕。老者的喉头上下滚动，嘴唇翕动三次，最终挤出一个字：“……嗯。”
    沈叶进了石室。门在身后合拢。
    素纱之外。
    银白药液的光芒透过薄纱，将整面纱帘映成一片柔和的暖白色。纱后的一切模糊成色块，连轮廓都辨不出。
    沈叶的视线没往纱帘方向停留。
    他走到外侧案台前，十三根金针整齐排列在玉盘中，针身流转淡金色五帝铭文，针尖处凝着一粒米大的金蓝焰光。
    万化霜烬火金针。
    每一根都是他耗费六个时辰以灵火淬炼而成。
    针入穴位时，焰光会沿经脉渗透，将附着在脉壁上的魔瘴一寸寸剥离，温和的，不是暴力灼烧。
    沈叶的声音平稳。
    “仙尊。可以开始了。”
    纱后传来青瑶的声音。
    “请。”
    沈叶取第一根金针。
    右手抬起，指尖捏住针尾，圣兽灵种的感知穿透纱帘，不是视觉层面的穿透，是对生命体经脉走向的精确定位。
    第一针，大椎穴。
    金针从纱帘缝隙透出的灵力波动中锁定坐标，沈叶的手腕一送，针尖穿过素纱，无声没入。
    纱帘那侧没有任何声响。
    第二针，风池。
    第三针，肩井。
    每一针间隔三息。节奏恒定，呼吸恒定，心跳恒定。
    金蓝灵火从针尖渗入经脉的瞬间，沈叶能通过灵火反馈感知到魔瘴的分布，黑色暗流盘踞在青瑶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的交汇处，像攀附在树干上的藤蔓，根须深扎入脉壁。
    两百年。
    这东西啃了她两百年。
    金蓝灵火顺着针尖渗入脉壁，裹住魔瘴根须，不灼不烧。是一种温热的浸润，像春天的暖阳照在冻土上，冰一层层从底部融化。
    黑色根须在灵火包裹中失去活性，从脉壁上脱落。顺着经脉浮向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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