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7章守好你的人，别再犯蠢

    沈叶把笔搁下，靠在墙上闭眼。圣兽灵种在识海中低频嗡鸣，三色光核自动扫描半径三里内所有新增的灵力波动源。
    次日辰时。
    岛主府传令修士踩着晨雾下山，分三路走遍炼丹谷、藏书阁、东区工坊。
    身后跟着两名金丹修士护卫。
    传令修士在炼丹谷广场当众展开文书。声音被灵力扩散，方圆百丈内每一个丹修都听得清清楚楚。
    “岛主令。下月初三，藏书阁主柳梵音与岛主心腹兀术缔结婚约。全岛资源倾斜供给婚宴。炼丹谷剩余三成灵材配给，临时抽调半数置办彩礼，即日生效。”
    广场上的丹修们面面相觑。
    三成里再抽一半，只剩一成五。
    那点灵材够干什么？烧水都嫌寒碜。
    传令修士把文书卷好，朝丹房方向扫了一眼，门关着。
    他没敢多停，收了文书带人走了。
    丹房。
    翻倒的丹炉还在地上。药液干了，结成一层暗色硬壳，踩上去咯吱响。碎瓷片被灵木杖扫到墙角，堆成小丘。
    龙乾泽坐在废墟正中间，灵木杖横在膝上。
    传令修士的声音他听见了。
    下月初三，只有七天。
    灵材再抽一半。
    婚宴。彩礼。
    他的脑子这一夜一直想全是同一个问题。死士失败了，十二个人被人打散驱走，法器全废。他那枚暗红玉符发出去的讯息，回来的只有碎屑。
    谁拦的？不知道。
    但死士这条路断了。
    三千年攒下来的暗线，一夜清零。
    老者的手从灵木杖上滑下去，垂在膝侧。指甲嵌进掌心，已经嵌了一夜，月牙形的血痕干成暗褐色。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丹老。”
    柳梵音的声音。
    龙乾泽没应。
    门推开了。
    晨光从门缝里切进来，照在废墟上，照在龙乾泽身上。
    柳梵音的手停在门板上。
    老者的头发全白了。
    脊背佝偻得比前日又深了，像一根被人从中间折过的灵木，硬撑着没断。
    柳梵音把拓片放在门边，蹲在废墟里，跟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对视。
    “梵音。”
    “我想了一夜。”
    柳梵音没打断他。
    “炼丹谷还有三十七个丹修。金丹期十一人，筑基后期二十六人。紫霞渊后山侧门守卫换防有两刻钟空窗，我三千年炼丹火候配合灵木杖，能打穿那道山门。”
    他的手从膝上抬起来，灵木杖被攥住了。
    “你跟我走。今夜动手，硬闯七层禁制……”
    “丹老。”
    “闯不出去也闯。大不了……”
    “丹老！”
    柳梵音的声音切断了他的话。
    龙乾泽的嘴还张着，后半句话噎在喉咙里。
    丹房门口多了个人。
    沈叶靠在门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卷着一幅帛图，下巴上沾着推演时蹭上去的金蓝灵尘。
    他看了龙乾泽一眼。
    圣兽灵种推送回来的丹田指标很难看：经脉壁损耗达两成，丹力总量比七天前缩水了近三分之一。
    暴走的代价，情绪把人烧成了炉渣。
    沈叶走进去把帛图往地上一铺。
    金蓝色的线条在帛面上密密麻麻，鬼牙岛七层潮汐禁制的推演全貌，从外圈到内核，每一层的灵脉走向、节点坐标、潮汐频率标注得清清楚楚。
    龙乾泽的目光落在帛图上。
    “你说打穿后山侧门。”
    沈叶蹲下来，指尖点在帛图西北方向标注的一个红圈上。
    “这是紫霞渊外围新设的三层锁定禁制。触发即报，同步传讯岛主令牌。你的丹修摸到山门前三百丈，万霄就知道了。”
    手指往东移。
    “岛主令牌跟全岛总禁制是一套系统。一旦他判定叛乱……”
    指尖在帛图中心那个黑色漩涡纹路上重重一点。
    “总禁制激活。七层潮汐灵力从外围向中心绞杀。炼丹谷在第三层和第四层的夹缝里，藏书阁在第二层边缘。”
    沈叶抬头看着龙乾泽。
    “三十七个丹修。十一个金丹。万霄激活绞杀阵需要多久，你猜？”
    龙乾泽的喉结滚了一下。
    “两息。”沈叶替他说了。
    “潮汐灵力碾过去，金丹期在第一波冲击里存活率不超过三成。筑基期……零。”
    帛图上那个黑色漩涡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你三千年丹道的底子被碾成齑粉。柳梵音三百年攒下来的藏书古籍全部封存充公。连她人都会以‘叛党同谋’的罪名被万霄处置。”
    沈叶的手指从帛图上收回来。
    “至于我。禁制推演七成，差最后两个坐标。你今夜动手，我连最后三成都不用算了，死在潮汐里，连骨头渣都冲不上岸。”
    龙乾泽的灵木杖从膝上滚下去。
    磕在碎瓷上转了两圈，撞到翻倒的炉壁，停了。
    沈叶蹲在帛图前，没再说话。筑基存活率零、叛党同谋，容不得半点侥幸。
    老者痛苦地开口。
    “……是我把梵音推出去的。”
    柳梵音站在废墟后方，没出声。
    “万霄头一回提联姻的时候……”龙乾泽的指甲嵌进膝盖。“是我默许的。”
    帛图上金蓝线条的光在他脸上明灭。
    “他说，梵音嫁兀术，藏书阁归岛主府统筹。炼丹谷的灵材供给不降反升，还能拿到紫霞渊外围矿脉的分成。我……”
    老者的头垂下来。白须戳在满地药渍里，沾了一层暗褐色。
    “我想着，拖一拖。拖到青瑶出关，拖到局面松动。只要我不签字画押，万霄不敢强来。”
    “但你没拦。”沈叶冷淡道。
    龙乾泽的脊背抽搐了一下。
    万霄第一次派人来谈的时候，他应该拍桌子、砸灵木杖、把来人轰出去。他没有，他说“容老夫考虑两日”。
    那两日里他在想什么？想青瑶，想蚀骨魔瘴，想三千年炼丹谷的家底还够不够撑下一个十年。
    老者的手从膝头滑下去，撑在满地药渍里。
    “梵音。”他的声音碎到无法拼凑。“是丹老对不起你。”
    身后没有回应。
    柳梵音站在丹房门侧的阴影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手垂在身侧，指尖攥着一卷拓片。
    她看着这个全白头发、佝偻脊背的老人。
    说不出口的东西太多了。
    不愿拖累沈叶，他连离岛的最后三成都还没算出来。
    柳梵音转身。
    脚步声从丹房门口往外延伸，消失在通往藏书阁的石径尽头。
    沈叶把帛图卷起来，塞回怀中。走到龙乾泽面前，拿起滚在墙角的灵木杖，搁回老者手边。
    “守好你的人。别再犯蠢。”
    他丢完抬脚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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