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0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墨府。
    孟拓进主厅的时候，脚步声在空旷的石砖地面上拖了两拍。
    不是刻意放慢。是靴底的轻身灵纹碎了，走路跟踩棉花似的，重心全靠膝盖硬撑。
    护胸灵甲的灵纹暗了大半。腰间两把灵纹匕首被金蓝灵火渗透过，柄上的铭文线路断成虚线，灵力灌进去跟往筛子里倒水一样。
    主厅正堂。
    一张黄花梨大案后面坐着一个人。
    六十出头的面相。面皮紧绷，颧骨宽，下颌方，两鬓的白发压在玉冠底下。身穿玄底金纹长袍，袍上绣着墨家的云雷纹。
    墨千刃，墨家家主，金丹后期巅峰。
    大案上摊着一封帛信。
    孟拓走到厅中，单膝跪地。
    “属下回报。枯叶巷搜捕失利……”
    “停。”
    墨千刃抬了一下手，一个侍从端着红木托盘走到孟拓面前。
    托盘上搁着一只灵纹匕首，是孟拓的。
    从枯叶巷战场上捡回来的。他今早出府时腰间别了两把，回来时只剩一把。另一把被云烬踢进碎砖堆，搜捕队的人帮他翻出来了。
    刃身完好，柄上铭文线路断了大半。灵纹从内部结构开始崩解，金属表面没有任何物理损伤。
    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蛀空的。
    墨千刃的目光从匕首上移到孟拓脸上。
    “六个人的装备全废了？”
    “九个。加属下。”
    墨千刃没接话，手指在大案上敲了两下。
    “赤血龙筋。”他的声音从鼻腔里出来，闷沉沉的。
    “傲霜从北海深渊带回来的。伐木伐冰伐荒兽，折了十六个好手。铁拐祖师三千岁寿宴，我亲手定的贺礼。”
    他站起来，金丹后期巅峰的灵压像一堵墙竖起来了。
    “被一个十几岁的娃娃从擂台上抢了。”
    孟拓的肩膀往下沉了些许。
    “你带了九个人去追。金丹中期领队。筑基中后期八人。法器齐备，灵丹充足。结果呢？”
    “对方的灵火……”
    “我不要听灵火。”
    墨千刃的巴掌拍在大案上。黄花梨桌面纹丝没裂，但桌上的帛信、茶盏、笔架同时弹了一下。茶盏翻倒，残茶洒在帛信上，晕开一片水渍。
    “我要听结果。人呢？龙筋呢？”
    孟拓闭了嘴。
    “金丹中期。墨家首席供奉。吃我墨家的饭三十年。结果被一个断了胳膊的散修、一个浑身是血的半大小子打得全军覆没，你出门的时候是不是把脑子忘在床上了？”
    主厅两侧站着十二个护卫，没人出声，没人动。
    孟拓的喉结滚了一下。
    “家主，那人的灵火不是普通灵火。五帝铭文频率，专门渗透法器灵纹内部结构……”
    “够了。”墨千刃走下来，走到孟拓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三尺。
    “灵火诡异，法器被废，打不过跑也打不过，你是在告诉我，墨家花了几万灵石养出来的首席供奉，碰见一个诡计多端的残废就没招了？”
    孟拓的脸涨成猪肝色。
    墨千刃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闭关三月，修炼资源减半。你那套废了的法器，自己掏钱修。什么时候修好了，什么时候出关。”
    孟拓的拳头在袖筒里攥紧了。
    “下去。”
    孟拓转身往外走，靴底碎裂的灵纹在石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墨千刃等他出了门，才回到大案后坐下。
    “煞心。”
    主厅左侧的暗柱后面，一个人无声无息地走出来。
    三十出头。面相很难判断，五官端正，但肤色灰白，像常年不见日光。眼珠颜色极淡，近乎透明，瞳仁缩在中间，显得眼白多得不正常。
    穿黑袍，腰间不挂腰牌。
    煞心客，墨千刃义子，金丹大圆满。墨家死士队统领。
    “义父。”
    墨千刃把翻倒的茶盏扶正。
    “赤血龙筋的事你听见了。”
    “听见了。”
    “还有那个断臂散修。五帝铭文灵火。凝气期的修为废一队金丹带筑基。”墨千刃顿了一下。“不简单。”
    “不简单也是凝气期。”煞心客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灵力打空了就是一个残废。”
    “但他脑子好使。孟拓那蠢货是被算计了，灵火全打在法器上，一根毛没伤着人，却把整支队伍的战力削成废铁。这种打法，要么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要么就是天生的战场胚子。”
    煞心客没接话。
    墨千刃从大案抽屉里拿出一枚令牌。通体漆黑，边缘刻着骷髅纹。令牌表面流转着暗红灵光，灵纹密度是普通腰牌的十倍。
    甲等碎骨令。
    “封城。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全部落闸。识别灵纹布满城门甬道，但凡肩背旧伤、断臂修士、十七八岁带伤少年，一律扣押。”
    墨千刃把令牌推到桌沿。
    “城内分区拉网。从外围往核心挤。枯叶巷他们不敢再待，往哪跑都要经过我的筛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煞心客伸手接过令牌。
    “那个少年？”
    “斩了。龙筋带回来。”墨千刃的声音平下来。“断臂那个，活的。我要知道五帝铭文的灵火从哪学的。”
    煞心客把令牌收进袖口，走到门口时停住。
    “义父，铁拐祖师的寿宴快到了。龙筋要是毁了呢？”
    墨千刃沉默了两息。
    “那就把那少年的骨头磨成粉，掺进新的贺礼里。老祖宗不挑。”
    煞心客没再问，转身出门。
    同一夜，瀚海城外围。
    一道传讯灵光从千里之外坠入城北废弃灯塔的阵眼里。灵光散开，化作一缕灵识投影。
    投影里站着一个人。
    身形高大，甲胄在肩。面容在灵识投影中模糊不清，但那道从上往下碾压的气势不需要看脸就能辨认。
    赵厉。
    万霄麾下北域巡察使，元婴后期。
    投影对面，接收灵识的人跪在灯塔阵眼旁。五十来岁，白面长须，穿着覆海盟长老的蓝灰道袍。腰间佩着覆海盟的令牌，但令牌背面，多刻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暗纹。
    鬼牙岛的纹。
    皇甫明，覆海盟隐忍派核心长老。
    “赵大人亲至，属下不胜惶恐。”
    “少拍马屁。”赵厉的声音从灵识投影里传出来，带着元婴级灵压的震颤，嗡嗡的。“万霄岛主的密令你收到了？”
    “收到了。”
    “瀚海城里那个断臂修士，五帝铭文灵火，凝气期。岛主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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