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9章病入膏肓的长白山

    空间裂缝撕扯出的灰色气流尚未完全散尽，刺骨的狂风便裹挟着大片雪沫子，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陈大龙踩在厚达数尺的积雪上，黑皮鞋陷进雪坑，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雪原，长白山脉如同一条横卧在东北荒原上的苍白巨龙，蜿蜒起伏的山脊在暴风雪中若隐若现。
    然而，长白山此刻已没了名山大川的灵秀气象。
    长白山主峰原本浑然一体的山体，此刻自西向东裂开一道巨大豁口。
    豁口四周的冰川与岩层大面积下陷，整座山峰呈现出漏斗状。
    塌陷的山体裂缝里不断涌出暗黑色浊气。
    浊气混在暴风雪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尸气味。
    陈大龙抬起手，拉了拉夹克的领口，紫金色的瞳孔在风雪中微微眯起。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队伍。
    身侧队伍的人数比在桃花沟时少了许多。
    沈三千没能跟过来。
    那位大秦的财务总管在通仙界和青龙峡连续透支本命真灵，识海裂痕遍布，连站稳都成问题，强行跨界只会当场道基崩溃，陈大龙临行前直接用金针封了他的大穴，命人把他按在龙神岛好生将养。
    跟到这风雪绝地的，只有楚狂和林微，以及嬴政亲自调遣过来的三千大秦锐士。
    但即便是这支百战之师，此刻的状态也差到了极点。
    风雪之中，三千名铁鹰锐士结成防御阵型，黑色战旗在狂风里猎猎作响。
    然而，老兵们身上穿戴的深渊魔金重甲，在经历过地府与归墟的连番恶战后，表面早已布满细密裂痕。
    长白山的严寒一侵，裂纹深处便开始渗出缕缕黑气。
    魔金在极寒下脆化，伤痕深处积压的阴煞死气正顺着铠甲反噬神魂。
    老兵们眼眶里的暗金鬼火跳动得微弱，手中的青铜长戈在寒风中不断发出细密的震颤。
    始皇帝嬴政单手按在太阿剑的剑柄上，黑龙长袍被风雪吹得狂乱飞舞。
    千古一帝的狭长凤眼扫过身后大军，脸色阴沉。
    “大军不能久战。”
    嬴政走到陈大龙身侧，语气里没有丝毫掩饰的凝重。
    “锐士们的魔金身躯在归墟深海受创过重，体内神魂与极阴煞气尚未彻底剥离。这长白山的雪风里夹杂着诡异的死气，正在顺着甲胄缝隙腐蚀他们的战魂。若是强行摆开军阵攻山，不出半日，大半将士就会当场崩解。”
    陈大龙点了点头，伸手在一名身旁锐士的肩甲上抹了一把。
    指尖沾上一层泛着油光的冰碴，初火一卷，那冰碴子立刻发出滋啦的腐蚀声，腾起一缕带着尸臭的黄烟。
    “能看出来，他们骨头缝里的暗伤被冻开了。”
    陈大龙甩掉指尖的污浊，目光扫向楚狂。
    楚狂单手扣着精钢长刀，双臂上的太乙精金光泽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晦暗，骨裂处虽然止了血，但肌肉依旧在以微小的频率抽搐着。
    “老子没事。”
    楚狂察觉到陈大龙的视线，硬梆梆地吐出四个字，右手长刀在风雪中挽了个冰冷的刀花。
    “只要能拔刀，杀几个杂碎还用不着喘大气。”
    话虽硬气，但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深陷的青黑，根本瞒不过大夫的眼睛。
    全队皆伤，残阵北伐。
    面对这未知的北方绝地，大秦龙府可以说是压上了手里仅剩的全部精锐底牌。
    就在这时。
    “嘀嘀嘀——！”
    一阵尖锐、刺破风雪呼啸的机械警报声，毫无征兆地从林微怀里炸响。
    林微原本正蹲在雪坑里校准星盘，听到警报声的瞬间，身子猛地一震，双手飞快在万玄阵盘的核心凹槽上连拍三记。
    阵盘顶端，第七局配发的高精度灵力探测仪屏幕红光狂闪。
    “老师，有大动静！”
    林微扶着战术眼镜，快速拉出一道全息光幕，声音因为风雪的侵袭显得格外干涩。
    “不是山顶，是山脚！距离我们不到两公里的山坳村落里，生命体征指数正在以一种完全不符合逻辑的规律极速汇聚！”
    陈大龙眼神一凛，没有任何废话，反手扣住背后的人皇轩辕剑。
    “走，过去看看。”
    四人没有御空，在敌情不明的状况下，低空飞掠等于给山上的暗桩当活靶子。
    陈大龙紧贴雪地疾行，楚狂与林微紧随其后，嬴政则留下一半锐士原地结阵互为犄角，带着蒙恬及百名精锐随行策应。
    穿过一片被积雪压断的落叶松林，前方的地势骤然向下塌陷成一个巨大的马蹄形山坳。
    山坳深处，坐落着一个原本用来给进山猎户和游客歇脚的林业村落。
    几十栋青砖灰瓦的农舍错落分布在雪地里，屋顶上积了厚厚的白雪。
    然而，这个村落里没有半点人间的烟火气。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没有烟，没有狗吠，也看不到灯光。
    眼前的景象透着诡异。
    漫天飞舞的暴风雪中。
    村落中央那条被踩得泥泞不堪的主干道上，密密麻麻地聚集了上百道人影。
    男女老少，有的穿着厚重的羊皮袄，有的甚至只穿着单薄的秋衣秋裤，光着赤脚踩在零下几十度的冰水混合物里。
    他们的皮肤早就被冻成了青紫发黑的颜色，脚趾冻裂流出的血迹在雪地上拖曳出长长的红痕。
    但这些人仿佛感觉不到寒冷和疼痛。
    上百名山民动作机械，如同被抽空神智的木偶。
    “咚。”
    “咚。”
    沉闷的撞击声穿透风雪。
    他们在泥水里整整齐齐地跪拜下去，额头重重砸在坚硬的冰层上，砸得头破血流，然后面无表情地爬起来，再往前挪动三步，继续屈膝、磕头。
    所有的山民，面容呆滞空洞，眼白完全向上翻起，嘴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而他们跪拜朝向的方向，正是长白山天池主峰那座正在剧烈塌陷的巨大山口！
    “这……这特么全中邪了？”
    胖子虽未随行，但蒙恬按着腰间断戈，看着眼前这一幕，虎目中也忍不住泛起一层森然的寒意。
    百战老兵见惯了死尸，却没见过活人被折磨成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不是中邪。”
    林微单膝跪在一块巨石后方，手指在战术眼镜的侧面飞快划过，战术目镜瞬间切换到了高光谱显影模式。
    下一秒，林微的瞳孔骤然收缩，倒抽了一口凉气。
    “老师，看他们的头顶！”
    陈大龙根本不需要仪器的辅助。
    在《龙神决》医道望气术的视界下，那层掩盖在天地间的冰冷伪装，早就被撕得干干净净。
    在每一个跪拜山民的百会穴正上方，赫然悬浮着一道细如发丝、却散发着阴森死气的半透明锁链！
    锁链的一端带着倒刺，深深地扎进了山民的颅骨深处，直接穿透了他们本该安稳的神庭与命宫；而锁链的另一端，则穿透了漫天的大雪，如同一根根绷紧的琴弦，密密麻麻地向着长白山主峰天池的塌陷地底延伸过去。
    整整上百根因果锁链，在虚空中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苍白蛛网。
    顺着那些锁链的纹路，陈大龙清晰地看见，一股股泛着微弱白光的生魂精气，正被那一根根管子硬生生从山民的肉身中强行抽离，化作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输送向山顶深处！
    这就是第七局绝密战报上记载的、席卷了周边几个县镇的“万人离魂症”的源头！
    山民的肉身之所以还活着，之所以能不知疲倦地跪拜行进，是因为他们的三魂七魄已经被彻底剥离了一大半，肉体完全沦为了承载锁链张力的生物傀儡！
    “拿生人当电池，抽魂拔髓……”
    楚狂眼底泛起刺目的血红，手里的精钢长刀发出一声极度暴戾的清鸣。
    他迈出半步，刀锋已然半出鞘，森寒的太乙精金光芒瞬间割裂了身前的风雪。
    “这帮通仙界的老杂毛，老子这就上去劈碎那些锁链，把乡亲们放下来！”
    “楚狂，收刀！”
    陈大龙声音冷硬，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按在楚狂拔刀的手腕上。
    指尖初火一闪，强行压住了长刀喷薄欲出的刀气。
    “大龙？”楚狂双眼圆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看看他们！脚指头都冻烂了！再这么拜下去，就算魂能找回来，这身皮肉也全得废在雪里！”
    “我说，收刀。”
    陈大龙没有回头，但那双紫金色的眼眸中，杀意已经浓烈得化不开。
    “锁链和他们的命门是死结。你现在一刀砍断锁链，断口的灵力反噬能在千分之一秒内震碎他们的紫府天灵，一百号人当场就得脑浆崩裂、神魂俱灭。”
    陈大龙松开楚狂的手腕，皮鞋踩碎积雪，一步步走到岩石的最边缘。
    风雪扑面而来。
    陈大龙抬起头，越过山民与林海，看向长白山主峰不断塌陷的裂隙核心。
    在那深不见底的地脉深处。
    他体内的祖龙真气，清晰地感应到了整条神州东北龙脉正在发出的濒死哀鸣。
    那不是自然的地质运动。
    那是一条绵延了千万年、滋养了白山黑水无数生灵的金色巨龙，此刻正被无数道粗壮的青铜铆钉钉在岩层深处。
    无数根半透明锁链穿透山民躯体，抽取提纯后的生魂阳气，催动阵法在龙脊上开凿，将九州地脉精髓不断抽走！
    长白山的崩塌，是龙骨断裂的前兆。
    这里弥漫的死气，昭示着龙脉已受重创。
    陈大龙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在极寒的风雪中化作赤红色的初火微茫，经久不散。
    他布满老茧的右手缓缓按上背后人皇轩辕剑的剑柄。
    剑身在鞘中发出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低沉龙吟，整片雪原的狂风在这一瞬间骤然静止。
    陈大龙紫金色的瞳孔里杀机暴涨，声音压过风雪：
    “这不是地质灾害。”
    陈大龙目光冰冷，一字一顿：
    “这是有人在给九州的龙脉‘抽血’！”
    话音未落。
    风雪之中，山民头顶的上百道半透明因果锁链骤然绷紧！
    “铮——！”
    尖锐的金属鸣响自塌陷的主峰天池深处骤然炸响，仿佛上百条锁链同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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