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8章釜底抽薪

    “赵先生的提议固然大公无私。但问题在于，赵先生自身作为神农鼎碎片的实际拥有者之一，不具备提出此方案的资格。”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字字诛心。秦长老的意思很明确：你赵大雷手里握着神农鼎碎片，你享受了碎片带来的实际利益，你在论医环节用神农鼎炼出了头等的破境丹，你在论武环节靠神农鼎的雷气挡下了阴阳宗掌门的魔爪，你在弈棋论道中靠神农鼎的护持撑过了棋圣的精神威压。现在你站完了所有利益，转过头来提议把所有碎片交给中立执鼎人统一看管，你觉得自己高风亮节，但反过来看，你这就是在用自己已经用完的资源换取天下人的信任，是在拿已经榨完汁的柠檬皮做慈善。
    秦长老补充道，天道盟的原则有三条：第一，碎片持有者在碎片归属问题上必须回避；第二，中立执鼎人的推选必须排除所有与碎片持有者存在利益关联的人；第三，赵先生必须先交出自己手中的碎片，然后才有资格参与规则的制定。这其中任何一条赵先生目前都不满足，所以他提议虽好，但资格不符。
    这话说完，论道台上原本倾向赵大雷的声音顿时哑了大半。秦长老的逻辑并不算强词夺理，回避原则确实是天道盟的祖训之一，推到最严格的程度，确实可以得出赵大雷不具备提案资格的结论。但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措辞提出来，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推动。那个“有人”是谁，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神庭虽然退出了问鼎会的争夺，但神庭在天道盟内部的盟友还在。
    苏静静坐在第三排角落的座位上，听到秦长老的话后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四道浅浅的红印。赵大雷为了今天费了多少心思，做了多少准备，结果被人家用一条细则堵得连提案资格都没有，这口气她咽不下去。旁边的苏宁宁按住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让她先别急，他一定有办法。
    赵大雷没有被激怒，也没有争辩，只是站在发言席前静静地看着秦长老。那目光不卑不亢，不恼不怒，像是在等一位老病人把病情说完才开处方。秦长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要开口再说点什么，赵大雷便先开口了。
    “秦长老说的是。按天道盟的回避原则，碎片持有者确实不具备提案资格。”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我想请问秦长老一个问题，神农鼎碎片，到底有多少块？”
    秦长老一愣，不明白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他皱眉思考了片刻，如实回答说上古记载为九块碎片散落于四海八荒，目前已经确认现世的只有两块，一块在赵先生手中，一块在神庭手中。
    赵大雷继续追问，另外七块的下落，天道盟可掌握任何线索，可有任何搜寻手段，可有任何办法知道它们藏在哪里、是否已经被人发现、是否正在被某个不为人知的势力秘密研究和利用。
    秦长老沉默了几息，不得不承认目前没有任何线索。上古神器碎片的材质特殊，普通的搜寻法术和探查法器根本感应不到它们的气息，除非是碎片与碎片之间相互感应。
    赵大雷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颗珠子。
    那是一颗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幽蓝的水晶珠子，表面流转着极细微的波纹，像是将一片深海的洋流凝固在了珠子内部。这颗珠子是洛瑶在那块黑色陨石碎片中发现的，那颗陨石里包裹的正是神农鼎碎片的陨石形态核心，而这颗“水神珠”是核心被激活后产生的附属晶体，具有感应其他碎片位置的特殊能力。这件事赵大雷一直没有公开过，连天道盟都不知道这颗珠子的存在。
    他将水神珠放在掌心里，以雷气激活了它。珠子缓缓漂浮起来，在半空中悬停，散发出柔和而深邃的幽蓝光芒，旋转着发出一声极低极悠远的嗡鸣。紧接着，赵大雷怀中的神农鼎碎片也响应了，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鼎身中透出，与水神珠的幽蓝光芒在半空中交汇、融合、共振运转。两股光芒在半空中缓缓交织，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双色光轮，光轮中央浮现出一道若有若无的细线，指向东南方向，从太虚山看出去，那个方向正是大海的方向，而他当初发现陨石碎片的位置也在同一方向。
    神农鼎碎片和水神珠的光芒在半空中交相辉映时，在场所有与药道相关的法器都发出了感应。丹霞谷谷主腰间的丹炉自行嗡鸣起来，几位丹道宗师储物袋中的药鼎也都在微微颤抖，连天机阁阁主手中的罗盘指针都停止了运转，定定地指向那片光芒。更让人吃惊的是，那块被神庭掌握的碎片虽不在场，但神庭长老腰间的储物袋中有什么东西也发出了极细微的共振，那是神庭碎片被研究过程中产生的一枚感应副牌，和水神珠的光芒来自同一个源头。
    赵大雷收起水神珠，光芒缓缓消散。他重新看向秦长老，掷地有声地说出了他的结论：“神农鼎碎片本就同源，同气连枝，互相感应。强行将它们分割在不同势力手中，每一块碎片都会像孤独的狼一样疯狂寻找同类，这种寻找本身会释放出极其不稳定的能量波动，轻则影响持有者的心智，重则引发灾难性的能量爆发。这不是危言耸听，太虚门那面太虚镜的碎片在分割后也出现了类似的力场紊乱，直接导致了第一块碎片的失控损坏。”
    他直接用秦长老所在体系的逻辑来反击他“方才秦长老认为我作碎片持有者无资格提案，理由无非是觉得持有者有私心。那么我反问一句，和那些将神农鼎碎片藏在地窖里、锁在密室里、封在阵法中不让任何人接触的势力相比，把碎片放在公开的天道台上当众讨论方案，证明了碎片之间的同源感应，还主动提议由公推的中立执鼎人统一看管的这名‘持有者’，他到底有没有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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