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2章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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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台上，灯光打亮，音乐响起。
    司仪穿个大红褂子，扯着嗓子开场：“各位来宾，各位朋友，今日良辰，赵府与顾府联姻之喜……”
    先上台的，是赵天豪他爹，赵家当代家主赵鸿章。
    五十多岁，穿着身熨得笔挺的唐装，方脸，浓眉，肚子微微挺着，往台上一站，官气十足。他手里还牵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西装革履，眉眼跟赵鸿章有七分像，下巴抬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就是那双眼睛，扫人的时候带着股子冷意。
    “这是我大儿子，赵天纵。”赵鸿章笑着介绍。
    台下一片捧场声。
    陈元在底下眯了眯眼，这就是赵天豪说的大哥，那个被当继承人培养的文武双全的老大。
    紧跟着，顾晚晴她爹顾长平也上了台，五十来岁，梳着大背头，一身西装。
    两个人往台上一站，一个比一个唱得好听。
    “诸位！”赵鸿章红光满面，声音洪亮，“犬子天豪，顽劣不成器，今日能得顾家千金下嫁，是我赵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赵兄客气了！”顾长平接过话筒，一脸的春风得意，“小女晚晴，从小被我们惯坏了，脾气大，往后还要天豪多担待！今日两家结亲，往后我顾家在山城的产业，与赵家在京城的生意，珠联璧合，互通有无，必能更上一层楼！”
    “好！”
    台下掌声雷动。
    陈元在底下嗑着瓜子，听得直撇嘴。
    听听，一个说自己儿子顽劣，一个说自己闺女惯坏了，把自己孩子往脚底下踩，把对方孩子往天上捧，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其实骨子里全是生意。
    什么珠联璧合，不就是两家的买卖捆一块儿吗？
    至于那俩孩子愿不愿意，谁在乎呢！
    “下面！”司仪扯着嗓子，“有请今晚的主角，赵天豪，顾晚晴——”
    音乐一变，婚礼进行曲响彻全场。
    大门缓缓打开。
    全场“唰”地回头。
    陈元手里的瓜子停了。
    顾晚晴站在门口的光影里，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
    那婚纱是吊带的样式，两只肩膀和整截优美的脖颈全露着，锁骨精致得像瓷雕出来的。上身收得极紧，把她那副出了名的好身段勒得明明白白，饱满胸脯挺着，一条雪白的深深事业线，腰细得不像话。底下是层层叠叠的白纱，拖出去好几米。
    她头上蒙着头纱，脸上化了妆，眉眼精致得挑不出一根刺。
    她微微仰着下巴，一步一步往台上走，那步子又稳又傲。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一片吸气声。
    娘的，这女人是真他妈真好看啊！
    陈元看得有点走神，平常见她都是张牙舞爪的样子，今儿个这么一捯饬，还真有点仙女下凡的意思。
    赵天豪一身白西装迎上去，把她的手接过，两个人并肩走到台中央。
    “晚晴。”赵天豪握着话筒，深情款款地看着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往后余生，我疼你，护你，绝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那话说得情真意切，眼眶还红了一下。
    陈元在底下差点一口瓜子呛死。
    这货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顾晚晴也看着他，眼睛里水光潋滟，声音软软的：“天豪，我也是，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那小声音，甜得发齁，夹得比十三娘还熟练。
    台下一帮千金小姐看得眼眶都红了，直说“好浪漫”。
    “交换戒指——”
    两个人交换了戒指，台下掌声哗然，闪光灯咔咔咔一通乱拍。
    司仪趁热打铁：“你们长辈说了，等晚晴怀上身孕，便正式举行大婚！在这里我提前恭喜两位，喜得贵子……”
    陈元在底下嗑着瓜子，一字不落地听着，心里头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到时候举办大婚，肚子里面怀着我的孩子，可是全场所有人都在祝贺你们两人？
    这听起来比那些写小说的还会编啊！
    ……
    仪式完了，开席。
    一道一道的菜流水一样端上来。
    这一上桌就看出差距了。
    龙虾，红彤彤摆在盘子里，一只有小臂长。佛跳墙，一人一盅，盖子一掀，香味直往脑门上冲。还有什么清蒸石斑、鲍鱼扣鹅掌，连摆盘的萝卜花都雕成了凤凰。
    大师兄何永涛从坐下那一刻起，筷子就没停过。
    拿过一只龙虾，也不见他怎么弄，两根筷子一拧一撬，“咔嚓”，整只虾壳就剥下来了，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干饭的手艺人。
    “唔。”他夹起虾肉沾了蘸汁，塞进嘴里，那张从来绷着的脸，舒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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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好。”他言简意赅地点评了一句，筷子已经奔向下一个盘子。
    灵儿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夹起一块鲍鱼，咬了一口，眼睛“唰”地瞪圆了：“哇！这个好好吃！比山里的蘑菇炖鸡好吃一万倍！”
    “这个呢？”陈元给她夹了一块扣鹅掌。
    “唔唔！好吃！”她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混不清，“这个是啥？脚丫子吗？脚丫子咋这么好吃！”
    “小声点。”陈元赶紧给她倒水，“别噎着。”
    “你管我！”她扒着碗，头也不抬，“你吃你的，别跟我抢，哎，那个转桌子的别转走啊！那个鸡我还没夹呢！！”
    旁边几桌的宾客，时不时往这边瞟，看穿休闲装的男人和扎辫子的小姑娘，吃相那叫一个凶猛，跟八百年没见过肉似的。
    可大师兄那吃相虽然快，偏偏一举一动还透着股说不出的规矩劲儿，谁也挑不出毛病，只能暗暗咋舌，这是哪家的高人，这么能吃。
    陈元这边刚应付完俩吃货，桌子底下，忽然有个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脚。
    他一愣，斜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云锦端着酒挪了过来，就坐在他斜对面的空位上。
    她面上端着酒杯，正跟旁边一个老总谈笑风生，一本正经，可桌子底下，那只脱了高跟鞋的脚，裹着丝袜的脚尖，正一点一点往他脚背上蹭。
    陈元的后背僵住了。
    他端着酒杯，脸上不敢露声色，眼睛瞟过去。
    云锦正跟人笑着说话，可眼角的余光，分明往他这边瞟，瞟了一眼，那脚尖又往他脚踝上缠了缠，痒痒的，酥酥的，顺着裤管往小腿上爬。
    “咳咳。”陈元赶紧挪脚。
    刚挪开，那只脚又跟了上来，好像耍赖的小猫爪。
    过了一会儿，倒酒的时候，云锦侧身过来给他添酒，胸脯的曲线在旗袍里一绷，那张清冷淡漠的脸凑近了，低声道：“躲什么？”
    “老板……”陈元头皮发麻。
    “我脚冷。”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说八道，耳朵尖却红透了，“借你暖暖身。”
    陈元无语道：“这是夏天了！”
    “空调冷。”
    得，理由都是现成的。
    陈元没法子，只好由她去了。
    好在桌子挡着，谁也看不见。
    外人眼里，一个清冷高傲的女老板端着酒跟人谈笑，一个年轻后生老老实实吃菜，谁知道桌子底下，两只脚正你追我赶，胶着不清。
    这种偷摸着的拉扯，比明着来还磨人。
    陈元吃了半顿饭，脑门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热的是辣的。
    “你怎么光出汗不吃菜？”灵儿狐疑地瞟他一眼。
    “辣的。”陈元面不改色，夹了一筷子辣椒塞进嘴里，辣得直哈气，“你看，辣的！好辣啊！”
    ……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散了。
    宾客三三两两往外走，陈元赶紧起身送云锦到门口。
    云锦站在灯下，回头看他，镜片后头那双眼睛水水的，欲言又止：“上次说，我们单独吃饭。”
    “今晚真不行，我还得跟朋友谈点事。”陈元赔笑，“改天我请你，就咱俩。”
    “说定了。”云锦抿了抿嘴，忽然凑近半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你那件旗袍的钱，我还没给你结账呢。”
    “啊？你给了啊。”
    “那是工钱。”她瞪他一眼，脸红红的，扔下一句，“还有设计费，回头你亲自去我家里取。”
    说完，高跟鞋“哒哒哒”踩得飞快，上车走了。
    陈元站在门口，挠了挠头。
    这找的都是啥借口啊！
    ……
    回到大厅，灵儿和大师兄已经吃饱了出来。
    大师兄靠在门柱上，双手环胸，下巴朝天，肚子微微鼓着一点。
    这货今晚少说造了三人的量！
    “走了，回去。”灵儿拍了拍肚子，心满意足。
    “恩！你们先回。”陈元搓着手，一脸正经，“我兄弟今天大喜，我得上去单独给他道个贺，送个红包。男人之间的事，你们不懂。”
    “送红包？”灵儿狐疑地眯起眼：“我警告你，习武之人，精血是根！那些个莺莺燕燕的花招，你要是敢沾——”
    “不敢不敢！”陈元举手发誓，“我陈元对天起誓，今夜守身如玉，心如止水，谁碰我，我跟谁急！”
    “这还差不多，走了。”灵儿一甩辫子，拽着大师兄上了车。
    看着车走远了，陈元松了一口气，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然后他整了整西装，做贼似的左右瞄了一圈，溜溜达达地，钻回酒店，直奔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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