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齐又晴的醋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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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东京，时差比欧洲快七个钟头
    海牙颁奖典礼落幕才过去几个小时。
    海外通讯社的新闻，就铺满了日本晚间电视新闻栏。
    陈安娜窝在自家书房，电视机音量拧得很低。
    嗡嗡的背景音，在房间里漫开。
    屏幕切到海牙现场录像。
    镜头给到周卿云站上领奖台。
    全场观众集体起立鼓掌。
    镜头横向一扫，前排举相机的那道身影，清清楚楚落进画面命也落入她的眼中。
    陈安娜愣了半晌，最后往后一靠，整个人陷入布艺沙发中。
    她的视线还钉在电视屏幕上。
    哪怕画面已经切到别的社会新闻。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电视机微弱的声响。
    过了半天，她才认命般的轻轻吐出来一句。
    “行吧。”
    心底免不了泛起一阵酸溜溜的滋味，堵得人不太舒服。
    可道理摆在那儿，她没什么立场去置喙。
    脑子里不由自主闪回英国那场颁奖礼。
    三月的天，外头飘碎雪。
    是她陪着周卿云走进会场。
    她还伸手帮他捋过翻翘的衣领。
    半开玩笑跟他说：“可别上台掉链子。”
    很多事，是她先开的头。
    可先来，不代表结局就该属于自己。
    她手搭在茶几上，指尖划过桌面摊开的《暮光之城》样书。
    书页边角被翻得微微起毛。
    她低声自语，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
    “这份荣光，他配得上。”
    “也该有人陪在身边分享。”
    说完，指尖一按遥控器，电视“咔”地直接黑屏。
    海牙，老巷小饭馆。
    馆子很小，拢共六张原木桌子。
    老板既要跑堂点菜，老板娘在后厨掌勺。
    屋子里飘着炖肉混烤土豆的香气。
    餐具叮叮当当碰撞。
    桌上摆着焖肉块、豆子，一盘烤得外皮焦脆的土豆。
    周卿云把金属餐叉往盘子边上一撂。
    胳膊随意搭在桌边。
    “说真的，这种安安稳稳瞎晃的日子，以后有空多来几回。”
    陈念薇挑着豆子，闻言嗤笑一声。
    她眼皮抬都没抬。
    “你想得美。”
    周卿云挑眉。
    “怎么就想得美？”
    “我说的不是不能跟你出门。”
    陈念薇把一颗烤土豆戳起来，咬了一小口，嘴角带点促狭。
    “是这种彻底卸掉身份包袱，当个无名路人的日子。”
    “你是什么人物心里没数？”
    “国内一摊子公司、稿子、作协一堆事拴着你。”
    “咱们躲得了三五天，还能躲三五个月？”
    “人这一辈子，能捞着这么一回偷闲，就该偷着乐了。”
    周卿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他摸了摸鼻子，只能认账。
    这话扎心，但句句属实。
    八月三十一号下午，上海虹桥机场。
    飞机轮子重重砸在跑道上，机身一阵震颤。
    舱门推开，沪地八月底湿热的热浪直接裹上来。
    周卿云踩下舷梯。
    出口人头攒动，接站的人群来回涌动。
    齐又晴站在靠前的位置。
    浅蓝色的确良短袖，马尾扎得干脆。
    手里拎着一只网兜，装两瓶玻璃瓶装橘子汽水。
    瓶壁凝满水珠，把网兜内层浸得湿漉漉。
    看见两人走出来，她脸上漾开浅浅的笑。
    她快步上前，把汽水递过来。
    “路上熬这么久，热坏了吧。”
    “还行，飞机上冷气给得足。”
    “阿姨在家炖了鸡，好做了臊子面，就等你们回去。”
    周卿云伸手接瓶子的瞬间，捕捉到她飞快扫过来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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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扫过自己的脸、脖颈，转瞬就挪开。
    外人很难察觉这一瞬的打量。
    周卿云心里门儿清。
    齐又晴这小丫头片子，怕是在查岗哟。
    一大堆心思，她全都想藏住，但又什么都藏不住。
    陈念薇紧跟着走过来，随口招呼。
    “又晴。”
    “陈老师。”
    齐又晴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
    她顺手把第二瓶汽水递过去。
    上车，齐又晴坐副驾，陈念薇坐后排。
    周卿云靠在后座车窗边上，看着街景飞速向后掠去。
    他心里暗自腹诽。
    换作性子烈一点的姑娘，这会说不定已经劈头盖脸问个痛快。
    可齐又晴的性子就是这样，不爱撕破脸吵架。
    吵架其实简单，把疙瘩摊开吵一通，吵完就算翻篇。
    最怕就是所有心事全部闷在心里面。
    自己反复来回琢磨，日积月累，悄无声息地生根。
    回到古北小区，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面香。
    母亲守在灶台跟前。
    大碗已经盛好，两个荷包蛋铺在面上。
    她还码上切得薄薄的酱牛肉。
    “可算回来了！”
    母亲手上沾着面粉，围裙擦了擦手。
    她把大碗推到周卿云面前，嘴上还不忘吐槽。
    “外国那些面包花样再多，看着花里胡哨。”
    “哪比得上家里一碗热面实在。”
    “快吃，再搁一会儿坨成一团。”
    周卿云拿起筷子扒面。
    母亲搬个矮板凳坐在桌边，胳膊支着桌沿。
    她就那么看着他吃，眼神里带着点看热闹似的打趣。
    “电视里头，雨果奖那场我可是看完咯。”
    周卿云吃面的动作顿了顿。
    “我儿子，越来越出息了。”
    母亲说着噗嗤笑出声。
    说到这儿，她话锋轻飘飘一转，点到为止。
    “镜头扫台下，我看见念薇坐在前排。”
    就这么一句话，点到即止。
    活了大半辈子，人情世故看得透亮。
    追着刨根问底，只会搞得所有人下不来台。
    看见的点破，剩下的，留给儿子自己掂量。
    “妈，我晓得。”
    “赶紧吃面。”
    母亲不再揪这个话题。
    她筷子又拨过来几片牛肉。
    “外头再风光都是虚的，身子骨才是本钱。”
    “吃完洗个澡早点歇。”
    一碗热面下肚，长途奔波攒下的疲惫消掉大半。
    傍晚，院子里蝉鸣吵得厉害。
    齐又晴留下来帮母亲收拾碗筷。
    水龙头哗哗响，锅碗瓢盆碰撞发出细碎叮当声。
    周卿云洗完澡，拿毛巾胡乱揉了揉湿漉漉的头发。
    齐又晴收拾完厨房，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
    她走过来，挨着周卿云坐下。
    “那天晚会，全场成千上万人站起来给你鼓掌。”
    “我坐在电视机前面看着。”
    “那一瞬间，感觉你离我特别远。”
    周卿云侧过头看她。
    “是隔着屏幕的距离，还是心里的距离？”
    齐又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还带了点自嘲似的苦笑。
    “道理我都懂，出国领奖，随行人员到场，情理上说得过去。”
    “可人的心哪是道理管得住的？”
    “脑子里就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两世的见识，周卿云看透无数大道理。
    可人的心，从来不是光靠道理就能捋平。
    信任和忐忑，完全可以同时装在同一个人心里。
    谁也没法彻底抹掉其中一个。
    “海牙那几天，你们到处闲逛，玩得开心吗？”
    齐又晴抬眼，直截了当问他，没有拐弯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