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咱们就把账分清楚

    陈凡心里明镜似的。
    这炸酱面不要票，对于很多农村来的或者票证紧张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美味。
    收上来的粮食，虽然不如钱票流通方便，但在缺衣少食的年代，这也是硬通货。
    既然这面条和酱料都是自己“变”出来的，那换回来的粮食，自然也该算作自己的收益。
    他瞥了一眼忙得脚不沾地的众人。
    李连华正满头大汗地捞面，江爱莲在飞快地洗碗，孙大伟更是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
    谁也没空去计较烧饼卖了多少，因为光是这面条的流水，就已经让人眼红心跳。
    旁边那两家卖烧饼的摊主，从一开始的警惕、敌视，到现在的神色复杂。
    他们发现，这陈凡虽然生意火爆，但那炸酱面不仅没抢了烧饼的生意，反而因为客流大，顺带着把想吃干粮的人也引了过去。
    只要陈凡不刻意压价搞死他们，这集市上，大家就有口饭吃。
    接下来的两天，白石村这几人的摊位简直成了集市上的一景。
    陈凡抽空去了一趟现代。
    2017年的超市里，灯火通明。
    货架上，挂面堆积如山，五香粉琳琅满目，大桶的酱油和精盐更是应有尽有。
    陈凡推着购物车，就像是在扫货。
    猪肉、板油、特制的甜面酱、升级版的五香粉……
    挂面按七零年代的市价算，佐料按供销社的价格顶格记，再加上三成的人工费和一成的人情损耗。
    这一来一去，公账上扣除的成本，不仅覆盖了他在2017年的花销，还让他手里多出了一笔不菲的差价。
    回到1979年的集市，那是另一番景象。
    五香粉让烧饼的味道又上了一个台阶，原本只是配角的烧饼，如今也卖得飞起。
    反观另外两家，门可罗雀，摊主那脸拉得比驴还长，却也只能干瞪眼。
    这一日正午，一队穿着蓝色工装的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正是红姐。
    “凡子！给姐腾张大桌子！”
    红姐大嗓门一亮，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洗得干干净净的铝饭盒。
    “红姐？您这是带大部队来视察工作了？”陈凡笑着迎上去，手里的抹布熟练地擦出一张干净桌子。
    “视察个屁！”
    红姐把饭盒往桌上一拍，脸上带着几分爽朗的怒气。
    “上次厂里那帮领导不是不让咱们买吗？说是有损厂容。今儿个姐还就非得带人出来吃！给这帮兄弟姐妹们尝尝，到底是食堂的大白菜好吃，还是你这炸酱面带劲！算是姐还你上次的人情！”
    跟在红姐身后的工人们早就被那香味勾得直咽唾沫。
    当一碗碗浇着浓稠肉酱、撒着翠绿葱花的面条端上来时，唏哩呼噜的吸面声顿时响成一片。
    “绝了！这味儿绝了！”
    “红姐没骗人，这哪是素炸酱啊，比红烧肉还香！”
    “哎呀妈呀，太好吃了！老板，这酱能不能单卖？我带回去晚上下手擀面吃！”
    一个年轻女工端着空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神发亮地看着那一盆黑红油亮的炸酱。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陈凡脑中的思路。
    如今摊位上生意太好，煮面的锅都快烧穿了也供不上，而且面条毕竟要粮票，限制了不少客源。
    但这酱不一样啊！
    等送走了红姐这波人，趁着收拾桌子的空档，陈凡把大伙儿叫到了一起。
    “我想了个法子。”
    陈凡一边数着手里厚厚的一叠毛票和粮票，一边看向众人，“咱们这面条，受粮票限制，锅也只有这么大，再怎么忙活也有个顶。刚才那工友提了个醒，咱们既然酱做得好，为什么不单卖酱？”
    李连华正累得瘫在板凳上，一听这话，眼睛猛地睁开：“单卖酱？”
    “对。”
    “大家伙儿都是自己带干粮或者回家吃，这酱买回去，拌面、夹馍、下饭，怎么吃都行。不用粮票，只要钱。”
    江爱莲眼睛一亮，手里的抹布都攥紧了：“这主意好！这酱耐放，也不怕坏，还能省下煮面的功夫！”
    孙大伟和英子也跟着点头，这两天光是洗碗都洗脱了一层皮，要是只卖酱，那可轻松多了。
    陈凡目光扫过众人。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咱们就把账分清楚。这摊位上的炸酱面、烧饼，还是按咱们之前说好的，除去成本，利润三家平分。但是——”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李连华脸上，又滑向孙大伟。
    “如果要把炸酱单独拿出来卖，这酱的熬制秘方是我出的，料也是我费劲弄来的，这单独卖酱的收益，得单独记在我的账上。摊位这边的人工我不占，我就只要这卖酱的钱。大家觉得怎么样？”
    空气稍微安静了一瞬。
    李连华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想说什么，结果被江爱莲一个眼刀横过去，立马把话咽回了肚子里，缩着脖子点了点头。
    “这公平。”
    孙大伟率先开口，憨厚的脸上满是认真，“凡哥，这方子是你的，能带着我们挣面钱和烧饼钱，已经是拉扯我们了。要是没你这酱，我们这摊子早散了。酱钱归你，天经地义。”
    江爱莲也赶紧表态：“凡子，嫂子没意见。我们要是不知足，那就真是没良心了。这样正好，你也省得整天守在摊子上，我和连华只要把这一亩三分地守好就行。”
    日头西斜，集市上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慢慢散去。
    陈凡这边的摊位前，最后的一点酱香也随着风飘散，几人正忙着收拾锅碗瓢盆。
    李连华刚要把最后几块炭火压灭，眼角余光便瞥见两个人影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
    那是隔壁摊位的老丁和老聂。
    这两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同行，此刻腰杆子佝偻着，手里各自捧着个油纸包，脸上神情尴尬。
    “那啥……陈家兄弟，还忙着呢？”
    老丁是个谢顶的中年汉子，平日里仗着自己有一手老面发酵的手艺，谁也不服，但这会儿，那张老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陈凡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他俩手里的油纸包上。
    “丁叔，聂叔，这是还没收摊？”
    老丁脸一红，把手里的油纸包往前一递。
    “这不是看你们生意好，咱们也没啥拿得出手的，剩下这几个火烧，寻思着给大伙儿填填肚子，别嫌弃。”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老聂也赶紧把自家的杂面饼子递了过来，手都在微微发抖。
    所谓的同行是冤家，在这几天里已经被陈凡那霸道的五香粉味儿轰成了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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