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东家咋说咱咋干！

    “大伟，婶子这手里现钱实在不够……”
    谈到钱，赵婶那个精明劲儿就上来了，死活不肯一次性付清。
    “这鸭子还没见着影呢，就要全款，万一有个好歹……”
    这不仅是赵婶的问题，也是这几家人共同的难处。
    几百块在那个年代那是巨款，谁家不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双方僵持不下，唾沫横飞。
    赵婶咬死只给三成定金，孙大伟非要全款，两人就差没在院子里拍桌子。
    “行了行了！”
    一直没露面的孙书记背着手从堂屋踱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和事佬般的微笑，仿佛之前那个让村民去打断儿子腿的人不是他。
    “都是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大伟，你也别太过分，得饶人处且饶人。”
    孙书记扫视了一圈满头大汗的众人，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咱们村要富，不能光靠这一两家。大家都富起来，那才叫好日子。我看这样，定金先付两成，剩下的鸭苗分三批给，给一批结一批，最后那五成，等鸭子下了蛋再给。大伙儿看怎么样？”
    这简直是天籁之音。
    七家人感动得差点给孙书记磕头，这就叫高风亮节啊！
    孙大伟撇了撇嘴，刚想反驳，却看见老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立马把话咽了回去。
    两成定金握在手里，那就是铁打的把柄，谁敢赖账？
    看着孙大伟那还没长毛的鸭子就能换回大把钞票，谁还能坐得住？
    承包池塘的那两户人家，连夜就把铺盖卷一裹，火急火燎地往公社跑，生怕去晚了连鱼苗的洗澡水都喝不上。
    剩下的村民虽然没胆子承包，但心思也活泛了，养几只鸡、喂两头猪总是行的。
    可这一动，问题就来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别说这群就在土里刨食的庄稼汉。
    于是，村里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借钱潮。
    以前大家那是穷得叮当响，谁也别嫌弃谁。
    现在不一样了，卖烧饼的那三家，那就是行走的财神爷。
    “婶子，您行行好，借我不说多，五块钱就行，等鸡下了蛋立马还！”
    李连华家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可这李连华是啥人？那是掉进钱眼里的主。
    他把装钱的铁皮盒子往怀里死死一捂，唾沫星子喷了借钱那人一脸。
    “没钱！我家还要养鸭子，那可是几百只鸭子的口粮！你们张张嘴就想把我的鸭饲料借走？门都没有！”
    哪怕是亲戚上门，李连华也是把门一关，任凭外面喊破嗓子也不开，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把几个本来想沾光的远房亲戚气得直骂娘。
    相比之下，英子家就讲究多了。
    孙书记那是老江湖，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但也知道独食难肥。
    一大早，一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就推回了院子，锃光瓦亮的钢圈闪瞎了全村人的眼。
    这是孙家给自己置办的大件，一是显摆实力，二是堵住一部分人的嘴——你看，我家钱也花了。
    剩下的一部分钱，孙书记那是精打细算，留足了养鸭子的本钱，挑了几个平时老实肯干、家里确实困难的，一家借个三五块。
    既落了人情，又不至于伤筋动骨，这一手把借钱的人治得服服帖帖。
    最惨的还要数陈凡。
    他是孤儿，没长辈撑腰，又是这波发财潮的领头羊。
    好几个二流子甚至赖在他家门口不走，更有甚者，拿着两瓶劣质烧酒就想来攀亲戚。
    陈凡被缠得头皮发麻，索性把知青院的大门上了三道锁，还在里面顶了根大木头，对外就说病了，谁也不见。
    他在屋里硬生生憋了两天。
    直到第三天中午，日头最毒，村里人都躲在屋里歇晌的时候，陈凡才悄没声地开了后门。
    确认四下无人，他回到厨房，消失在空气中。
    2017年，阳光正好。
    现代化的农机站里，冷气开得十足。
    陈凡在货架前转了好几圈，专挑那种最土、最不起眼的种子。
    “老板，来点韭菜籽，要那种老品种，抗造的。还有白菜、茄子、豇豆……”
    他又去后院挑了一批秧苗。
    这些秧苗虽然品种普通，但在现代科技的培育下，根系发达，叶片肥厚，那是1979年那些瘦弱秧苗没法比的。
    付了钱，把东西往自行车后座上一捆，又回到老宅，心念一动。
    再睁眼，又是那熟悉的霉味和土腥味。
    陈凡没敢耽搁，趁着夜色把秧苗运进了院子，第二天一早就把那几个雇来的老把式喊了过来。
    陈凡指着地上那一捆捆绿油油的秧苗，脸色严肃。
    “都听好了。”
    “这些种下去，伺候的时候有个死规矩——不许打农药。”
    几个老农正蹲在那抽旱烟，一听这话，烟袋锅子都停在了半空。
    “不打药？那虫子来了咋整？”
    “人工捉。实在不行，用我配的这种特制肥。”
    陈凡指了指旁边几个没有任何标签的蛇皮袋，里面装的是他在现代买的高效复合肥，但外包装早就被他处理得干干净净。
    “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偷偷往地里喷那种六六六或者敌敌畏，别怪我不讲情面，立马卷铺盖滚蛋。”
    几个老农面面相觑，随后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
    不用买农药？那感情好啊！
    现在农药多贵啊，一瓶敌敌畏都要好几毛钱。
    陈凡这规定，听着古怪，但省钱啊！
    “行！东家咋说咱咋干！反正这地是你包的，只要你舍得这庄稼被虫吃，咱哪怕啥？”
    秧苗分下去了，地里也忙活开了。
    可陈凡知道，这知青院是待不住了。
    那帮借钱的还没死心，尤其是看他这秧苗一下地，那是更眼红了。
    而且这秧苗长得太好，要是有人刨根问底这南方良种是哪来的，他也编不圆。
    “清芸，收拾东西。”
    陈凡当机立断，把还在读书的陈清芸喊了过来。
    “哥带你去卫婆婆家住几天。这几天家里不太平，那些人眼睛都绿了，咱们得躲躲。”
    陈清芸虽然只有十四岁，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看着院门口那些探头探脑的身影，懂事地点点头，麻利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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