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永免赋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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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旨下达后的第一个税收季度，江宁府衙的税吏按照惯例，拿着账本，来到了义仁堂门口。
    那税吏姓钱，在江宁府衙当了二十多年的税吏，经手过无数笔税款，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老老实实缴税的，有哭穷耍赖的，有暴力抗法的，也有托关系走后门想要少缴一点的。他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世态炎凉，不会再为什么事情而动容。
    但当他站在义仁堂门口，看着门楣上那块写着“义仁堂”三个字的匾额时，他却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迟迟没有进去。跟他一起来的小徒弟不解地问：“师父，您怎么不进去？”
    钱税吏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不懂。这个地方，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赵御史正在诊桌前为一个病人把脉，看到钱税吏进来，他抬起头，微微一笑：“钱大人，好久不见。”
    钱税吏拱了拱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赵先生，下官今天是来……来通知您一件事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公文，双手捧着，递到赵御史面前：“陛下有旨，义仁堂永免赋税。从今往后，义仁堂不用再缴纳任何税费了。下官今天来，就是将这份公文送达，并当面告知您。”
    赵御史接过那份公文，看了一遍，然后放下，对钱税吏点了点头：“有劳钱大人跑这一趟了。”
    钱税吏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这是下官分内之事。”
    他站在原地，搓了搓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有些犹豫。过了片刻，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赵先生，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赵御史道：“钱大人请讲。”
    钱税吏道：“下官的母亲，今年七十有三了。她老人家身体一直不太好，尤其是膝盖，一到阴雨天就疼得走不了路。下官带她看过好几个大夫，都治不好。下官听说，义仁堂有一种针灸疗法，对老寒腿特别有效。下官想……想请赵先生，为我母亲看一看。”
    他说完，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连忙补充道：“当然，诊金该多少就多少，下官绝不会少给一分钱。”
    赵御史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抹混杂着期盼和不好意思的表情，微微一笑：“钱大人，义仁堂的规矩，您应该知道——不收诊金，只收一诺。您带老夫人来吧，我给她看看。不收钱。”
    钱税吏愣了一下，然后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快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小徒弟跟在他身后，小声问道：“师父，您怎么了？”
    钱税吏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第二天，钱税吏便带着他的母亲，来到了义仁堂。那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身材瘦小，背有些驼，但精神还不错。她拄着一根拐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有些吃力。
    赵御史请她坐下，为她仔细地诊了脉，又检查了她的膝盖，然后对钱税吏道：“老夫人这是多年的风湿，加上年纪大了，气血不足，导致膝关节退化。要根治，很难。但我可以用针灸帮她疏通经络，缓解疼痛。再配合一些中药调理，应该能改善不少。”
    他取出银针，开始为老太太施针。他的手法精准而轻柔，每一针都刺入相应的穴位，深浅恰到好处。老太太起初还有些紧张，但渐渐地，她放松了下来，甚至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
    施完针后，赵御史又开了一个方子，递给钱税吏：“这个方子，每天一剂，水煎服用。连服一个月。一个月后，再来复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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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税吏接过方子，千恩万谢，又要掏钱。赵御史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钱大人，我说过，不收诊金。如果您真的想谢我，就答应我一件事。”
    钱税吏连忙道：“赵先生请讲！只要下官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赵御史道：“以后，如果遇到那些缴不起税的穷苦百姓，在朝廷允许的范围内，能通融的，就通融一下。给他们一条活路。”
    钱税吏愣住了。他没想到，赵御史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郑重地道：“赵先生放心。下官记住了。”
    他扶着母亲，走出了义仁堂。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匾额，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那天起，钱税吏像是变了一个人。以前，他收税时，铁面无私，不讲情面，该多少就是多少，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但从此以后，他开始学会变通了。遇到那些确实困难的百姓，他会私下里帮他们垫付一部分税款，或者帮他们向府衙申请减免。有人问他为什么变了，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但他心里知道，自己为什么变。
    因为，他曾经在义仁堂，许下过一个承诺。
    “永免赋税”这道圣旨，影响的不仅仅是义仁堂本身。它更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到了更远的地方。
    那些原本对义仁堂持观望态度的人，在看到圣旨后，终于放下了心中的顾虑。他们开始主动联系当地的义仁堂分堂，有的捐款，有的捐药，有的出力，有的干脆自己也加入了义仁堂，成为一名大夫。
    那些原本对“不收诊金，只收一诺”这个规矩嗤之以鼻的人，也开始重新审视这个规矩。他们发现，这个看似简单的规矩，背后蕴含着一种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不是金钱，不是权力，而是人心。
    而那些曾经在义仁堂看过病、许下过承诺的人们，在听到“永免赋税”的消息后，更加坚定了履行承诺的决心。他们中的许多人，开始更加积极地帮助身边的人，将那份善意，传递得更远。
    在江宁城中，有一个名叫周三的屠户。他曾经因为一次意外，差点失去了右手，是义仁堂的大夫治好了他，分文未取。他当时许下承诺，以后要帮助三个同样看不起病的人。圣旨下达后，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于是，他找到义仁堂，表示愿意每天免费为义仁堂提供十斤猪肉，用于改善那些住院病人的伙食。赵御史推辞了几次，但周三执意要送，最后只好收下。
    在城外的一个村子里，有一个名叫刘婶的妇人。她曾经因为难产，差点丢了性命，是苏婉及时赶到，为她接生，保住了她们母子二人的性命。她当时许下承诺，以后要帮助三个同样看不起病的人。圣旨下达后，她开始每天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为那些穷苦的孩子们免费缝补衣服。她说：“俺不会看病，也不会抓药。但俺有一双手，会缝补衣裳。俺能做一点，是一点。”
    这些故事，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河，流淌在江宁城的每一个角落，流淌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赵御史坐在义仁堂的诊桌旁，听着这些故事，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
    他知道，义仁堂，不再仅仅是一家医馆了。
    它已经成为了一种信仰，一种精神，一种连接人心的纽带。
    而这一切，都始于孙大夫当初那个看似简单的决定——“不收诊金，只收一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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