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0章用工我们自己招

    他关了屏幕。
    靠在椅背上，闭了下眼。今天起得早，脑子开始发胀。
    门敲了两下。小郑探头进来："林总，法务小何说模板您过目一下，要改的标出来明天给他们。"
    "放那儿。"
    小郑放下文件，退了。
    林向东拿起法务模板翻了两页。用地预审、税收返还、补贴条款，框架齐了。等春宁那边初稿一到，对着改。他翻完搁到一边。
    手机震了一下。公众号后台推送。
    运营小姑娘筛了一遍，把信箱相关的转到了办公室。
    信箱。
    规矩是他定的。
    初衷是让基层员工和合作方有个直接通道……举报腐败、反映问题、提经营建议。
    结果现在变成了许愿池。
    介绍对象、买车、出国留学，什么都有。
    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
    "小周，明天上午拟一份信箱公告，内容我口述你记。"
    电话那头拿笔的声音。
    "第一，信箱只受理三类事项：举报违规违纪、经营相关建议和需求申报、员工及直系亲属重大困难申请。第二，家庭困难类审批标准：直系大病医疗费用、子女教育紧急支出、房屋重大安全隐患修缮，上限五万，需提供证明材料，走人事审批。第三，纠纷类转法务和物流部对接处理。第四，非上述范围的一律不受理。第五，增设电子信箱，同步开通，规则相同。"
    他停了一下。
    "第六条，举报查实的，奖金五千到十万，按情节和影响分级。第七条，每月十五号集中开箱，统一回复。"
    "林总，还有吗？"
    "公告出了之后，公众号同步发，门店贴出来，物流站点每个点一份。让各分公司负责人开会传达。"
    "明白。"
    "明天下午给我看稿。"
    挂了。
    林向东揉了一下眉心，睁开眼。窗外云海的夜沉下来了。远处工地塔吊上有一盏红灯，一明一灭。
    手机又震。陈景："东哥，车加好油了。明天送您去公司还是在家等？"
    "公司。八点。"
    "好。"
    林向东放下手机。明天的事……法务过框架协议初稿，财务确认首期资金调度，刘泉那边确认赴春宁人员名单。一件一件来。
    他拿起便签本，写了一行：
    "刘泉，五月赴春宁。名单待定。"
    写完撕下来，夹进文件袋。
    春宁只是往西扩的第一站。
    东区一百亩够干一场了。
    他关了台灯。
    办公室暗了一会儿。窗外云海的灯光从百叶缝里漏进来，细条细条的，落在桌面上。
    林向东没走。坐在黑暗里，拇指摩着茶杯沿。
    猴子推门进来，没开灯，站在门口："东哥，范守仁那边有动静。"
    "说。"
    "今天下午，春宁本地三家建筑公司……宏远、鼎峰、建工，本来约了周三跟咱们签配送协议，全推了。同一天下午，范守仁在春宁饭店请了那三家的采购总监吃饭。我的人听见了，范守仁原话……'东升的仓还没建好，你们急什么，等他地基打完了再签不迟。'"
    林向东没动。
    "还有。经开区管委会姓吕的副主任，今天上午找了陈志远，想压税收返还比例。"
    "范守仁跟吕副主任什么关系？"
    "吕副主任老婆开建材公司，走范守仁的配送。"
    林向东把凉茶杯放下。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没存名字的号码，拨了。
    四声。接通。
    对面没说话。
    林向东："春宁。范守仁。百货配送，卡我协议。让他以后开不了口。"
    对面没出声。两秒后挂了。
    林向东把手机扣桌上。
    猴子没问，退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
    林向东到办公室的时候茶是热的，小郑新泡的。
    猴子进来，站在桌前："东哥，范守仁那边消停了。"
    "说。"
    "他仓库卷帘门昨晚被人焊了。配送车六辆轮胎全放了气，挡风玻璃砸了两块。他老婆建材公司跑临安线的货车今早在半路被两个戴头盔的拦了，司机掉头回来不敢再跑。"
    林向东端起茶喝了一口。
    "鼎峰和建工今早主动联系咱们，周三照签。宏远还没回，但范守仁本人没去百货总部，回老家了。"
    "吕副主任呢？"
    "没动静。"
    林向东把茶杯搁下，翻开框架协议初稿："行。宏远不用管。"
    猴子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走廊尽头饮水机咕咚响了一声。
    林向东用笔在用地预审那条写了个"7"，翻到下一页。窗外云海的阳光白晃晃的。楼下停车场有车发动的声音，远处的，闷闷的。
    他没抬头。
    林向东翻完框架协议最后一页，笔搁下。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周三。
    今天该签的协议还没签。宏远那边没回，但他不急。范守仁跑了，吕副主任没动静，那三家少了主心骨，鼎峰和建工已经回头了，宏远拖不过今天。
    门敲了一下。猴子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
    "东哥，陈志远刚发的，框架协议初稿。法务小何正在对，下午出对照版。"
    林向东接过来看了两页。核心条款没问题……一百亩、首期两个亿、税收返还前三年百分之六十后两年百分之四十、用地预审七个工作日。货场转租那份附在后面，补贴走账条款写进去了。
    "行。让小何下午给我终版。"
    "好。"猴子没走，"还有个事。赵广年那边，他法务今天上午联系咱们了，说货场转租合同没问题，可以签。但他提了一个要求。"
    "说。"
    "他想在合同里加一条……货场改造期间，东升如果用到他推荐的人员，工资由东升出，但他那边负责协调和管理。说白了想塞几个人进来当工头。"
    林向东把初稿放下："不签这条。用工我们自己招，他推荐的人可以优先面试，但不进合同。"
    "我让法务砍了。"
    "嗯。"
    猴子出去了。
    林向东拿起手机，翻到赵广年的对话框。昨天留了联系方式之后没聊过。他打了一行：
    "合同没问题就周四签。用工的事面谈。"
    发完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云海的上午阳光晒在玻璃上，反光白得刺眼。远处东升超市的配送车从楼下路口拐过去，蓝色涂装，车顶东升的logo。
    手机震了。魏绍杰。
    不是电话，一条消息：
    "舟溪材料整理完了。钱德彪，宏基建材，法人。赵磊在省城监理协会的备案地址跟钱德彪的办公地址同一个写字楼。两人不是合伙做过一次，是长期绑定的……赵磊当项目经理，钱德彪供材料，至少三个项目走这个模式。赵广年的四百二十万担保，钱德彪找的是赵磊牵的线，不是赵广年主动找的钱德彪。"
    林向东看完，锁屏。
    所以赵广年是被儿子架进去的。赵磊跟钱德彪绑着，用老子的货场做担保，把赵广年套住了。林向东进来接货场，等于断了钱德彪的路……货场不在赵广年手里了，担保标的没了，钱德彪那四百万的担保链断了一环。
    钱德彪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不是林向东要对付的人。林向东要的是春宁的局，钱德彪是舟溪的泥鳅，让魏绍杰盯着就行。
    他把手机放下，回到桌前。
    信箱公告小周昨天下午交了稿，他改了三处，今早公众号推了。门店明天贴。这事翻篇了。
    刘泉那边，五月带人赴春宁。名单还没定。他拿起便签本，翻到昨天写的那页……"刘泉，五月赴春宁。名单待定。"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
    "改造监理一人。退伍工兵优先。问周志成有没有推荐。"
    周志成是曾庆轩那边的人，退伍兵，手底下有兄弟。这种场地改造的活，地面重铺、铁皮棚加固、铁路支线检修，不是普通施工队能干的，得有人盯现场。
    他写完撕下来，夹进文件袋。
    门又敲了。这回是小郑。
    "林总，宏远建设的人打电话来了，说周三的会可以照开，想改到下午三点。"
    林向东没抬头："行。让杨淑仪安排会议室。"
    "好。"
    小郑退了。
    林向东靠回去。周三下午三点，三家建筑公司，配送协议签完，东区中转仓的配送网络就搭起来了。范守仁出局，吕副主任没跟，春宁本地的配送线东升接手。
    棋一步一步落。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手机又震。陈景：
    "东哥，十二点有个饭局，陈志远说经开区周国良主任想见您，问您有没有空。"
    林向东想了一下。周国良。春宁经开区管委会主任，正处。之前谈判是陈志远在跑，周国良没露面。现在框架协议初稿出了，他主动要约饭，意思很明显……想见见东升的老板到底是什么人。
    "回他，十二点。地点他定。"
    发完锁屏。
    他站起来，理了一下中山装下摆，走到衣架前换了件深灰色的。谈判穿藏青，见官穿深灰。
    陈景在楼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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