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疯狂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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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将整个阁楼笼罩其中。
    吴青云站在书桌前，手中还攥着那叠泛黄的实验记录。纸张在他掌心微微发皱，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口，蒋菲菲的身影逆着走廊里微弱的灯光，像一尊雕塑般伫立。她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出一道模糊的金边，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吴青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凝固的空气。
    吴青云没有回答。他的心跳得很快，掌心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浸湿了那叠纸的边缘。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以为你会在外面等着。“
    蒋菲菲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我改变主意了。“她说，同时伸手按下了门边的开关。
    “啪“的一声，阁楼里的老式灯泡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黑暗，却让整个房间显得更加压抑。灯泡在头顶轻轻摇晃，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像是无数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吴青云眯起眼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亮。
    蒋菲菲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在这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腰带将她的腰身勒得纤细。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像是一只优雅的天鹅。但此刻，她的眼神却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把东西放下。“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吴青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中的文件和照片放回木盒里。他的动作很慢，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清眼前的局面。
    他中计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
    蒋菲菲故意让他来开这把锁，故意让他发现这些东西。这不是什么陷阱，这是一个测试，或者说……一个引导。
    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蒋菲菲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抚过那个木盒的表面。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个婴儿的脸庞，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囚禁沈月的地方。“吴青云说，“也是……进行非法实验的地方。“
    蒋菲菲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非法实验？“她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一道美食，“吴青云，你觉得什么样的实验算是非法？“
    吴青云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问题背后藏着陷阱。在这个女人面前，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把柄，每一个表情都可能暴露心思。
    “用活人做实验。“他最终说道，“用婴儿做实验。“
    蒋菲菲的笑意更深了。
    “说得对。“她说，“但你知道这些实验是为了谁吗？“
    她转过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窗户。冷风呼啸着灌了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吹得她的发丝轻轻飞扬。
    “二十四年前，“她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我哥哥蒋林杰，也就是双双的父亲，还是东乐市最年轻有为的科研骨干。他和沈月，那个被你们称为'受害者'的女人，是当时国内基因编辑领域最耀眼的两颗新星。“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目光落在吴青云脸上。
    “他们相识于1987年，在东乐生物的一个项目组里。那时的沈月，年轻、漂亮、才华横溢，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我哥哥。“
    蒋菲菲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一段久远的往事。
    “他们相爱了，很快。那种狂热的爱情，像是夏天的暴雨，来得猛烈而猝不及防。我父母反对，因为沈月的家世不够好，配不上蒋家。但我哥哥不在乎，他甚至准备为了她放弃一切，离开东乐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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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多浪漫啊，不是吗？为了爱情，奋不顾身，赴汤蹈火。“
    吴青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但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蒋菲菲继续说，“1992年，沈月怀孕了。就在他们准备私奔的前夕，产检结果出来了——胎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而且是极为罕见的那种。如果不进行治疗，这个孩子活不过十岁。“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你知道作为一个母亲，听到这个消息是什么感觉吗？“她盯着吴青云，“就像是被判了死刑。不是她自己，而是她的孩子，她未出世的孩子。“
    吴青云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开始明白她想说什么了。
    “那时，基因编辑技术刚刚兴起，在国内还处于实验阶段。“蒋菲菲的声音变得低沉，“但我哥哥和沈月，他们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他们知道，理论上，通过基因编辑，可以修复胎儿的缺陷基因。“
    “所以……“吴青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所以他们决定冒险。“蒋菲菲接过话头，“利用东乐生物的设备和资源，进行秘密实验。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利，只是为了救那个孩子。为了救双双。“
    她从窗台边走过来，走到吴青云面前，仰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你以为沈月是什么无辜的受害者？“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她是这个项目的核心成员。那些实验记录，那些数据，很大一部分出自她的手笔。她是自愿的，甚至比蒋林杰更加投入。因为那是她的孩子，她的骨肉。“
    吴青云感到一阵眩晕。
    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在沈洛克的叙述中，他的母亲是一个被欺骗、被囚禁、被虐待的可怜女人。但蒋菲菲口中的沈月，却是一个为了救孩子不惜一切的疯狂母亲。
    到底哪个才是真相？
    “那后来呢？“他问，“为什么沈月被囚禁在这里？“
    蒋菲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转过身去，重新走到书桌前。她伸手拿起那张照片，在灯光下细细端详。
    照片上的沈月，年轻而美丽，挺着大肚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站在蒋林杰身边，手挽着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爱意和对未来的憧憬。
    “实验初期，一切都很顺利。“蒋菲菲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他们成功地修复了胎儿的缺陷基因，双双出生后，经过检查，确实是一个健康的婴儿。那一刻，沈月哭了，蒋林杰也哭了。他们以为噩梦结束了，以为幸福就在眼前。“
    她放下照片，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但噩梦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灯泡剧烈摇晃，光线忽明忽暗，在蒋菲菲的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基因编辑技术在当时还处于实验阶段，成功率极低。你猜，为了救双双，他们进行了多少次实验？“
    吴青云没有说话。
    “二十七次。“蒋菲菲说出了答案，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二十七个胚胎，二十七个生命。有些在培养皿里就停止了发育，有些在移植后流产，有些……“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叠实验记录上。
    “有些出生了，但带着严重的缺陷。畸形，器官衰竭，免疫系统崩溃。他们活不了多久，最多几个月，就会死去。“
    吴青云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的东西在翻涌。
    “那些人……那些实验对象……“
    “都是从哪里来的，对吗？“蒋菲菲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讥诮，“你想问这个，对吗？“
    吴青云点了点头，喉咙发紧。
    “一部分是志愿者，那些不孕不育的夫妇，愿意尝试新技术。“蒋菲菲说，“但大部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这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