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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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裕走出安乐居正堂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夜风拂面,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潮气,将他眉宇间那股子沉郁又冲淡了几分。他站在回廊下,望着檐角滴落的水珠,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裴辞镜应了。
沈柠欢也应了。
这一趟夜访,没有白来。
他原以为请沈柠欢会费些周折——毕竟灾区凶险,不比京城安稳,人家夫君心疼娘子,犹豫推拒都在情理之中。却没想到,这位沈家嫡女竟有如此胆识,没商议多久,便应了下来。
母后说得没错,此女确实不一般。
李承裕收回思绪。
整了整衣袍。
大步往府外走去。
他没有时间多做感慨,裴辞镜只是他要请的第一个人,明日出发前,还有好几家要走,礼贤下士的姿态,不能只做给一个人看。
夜色里,他那道玄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尽头,融进了盛京城深沉的夜色之中。
卧房里,烛火还亮着。
裴辞镜坐在床沿,握着沈柠欢的手,两人许久没有说话。
方才李承裕在时那股子干脆利落的劲头,此刻被夜风一吹,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紧迫感。
明日就要出发。
灾区。
洪水过后,遍地泥泞,瘟疫横行,流民遍地。
这不是去郊游踏青,不是去赏花游园,是实打实的苦差事,是要往最乱、最苦、最危险的地方去。
“娘子。”裴辞镜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时间不多了,咱们得抓紧收拾。”
沈柠欢点了点头。
站起身来。
她没有多说什么感慨的话,只是将披散的长发随手挽起,用一支白玉簪固定好,便开始动手。
裴辞镜看着她这副干脆利落的模样,心里又是佩服又是心疼。佩服的是娘子这雷厉风行的性子,心疼的是大半夜的要让她跟着自己受累。
不过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转身进了书房。
关上门。
不是为了收拾东西,而是为了另一件事。
系统商城的面板在他眼前展开,半透明的光幕上,物品的条目飞快刷新。他没有犹豫太久,直接搜索了一个关键词——防身。
面板上的条目迅速筛选,最后定格在一件物品上。
【精巧手弩·传说级】:体积小巧,可藏于袖中,操作简便,威力不俗。可连发,有效射程二十步,特制破甲弩箭可穿透寻常铁甲。配十二支弩箭,带备用弓弦一根。
点数:1500。
只要一千五百点。
裴辞镜毫不犹豫点了兑换。
【兑换成功,花费1500吃瓜点,当前余额……】
他没有心思去听那个余额数字。
一把小巧的手弩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通体乌黑,弩臂是精铁锻打,弩机是硬木所制,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却并不笨重。
他试着拉了一下弓弦,又装上一支弩箭试了试准星,确认无误,才将那手弩和十二支弩箭用一块软布包好,揣进怀里。
这是给娘子防身用。
他推开书房的门,走回卧房时,沈柠欢已经将几件换洗衣物叠好,整整齐齐地码在一只藤箱里,旁边还放着另一只藤箱,里面装着巾被、汗巾、几双厚底布袜。
至于说一些常用的药材——金银花、板蓝根、藿香正气散等清热解毒、防瘟疫的常用药。
已有下人去准备。
她正蹲在箱子前,清点着还有什么遗漏,嘴里轻声念叨着:“干粮要带些,到了那边怕是没什么像样的吃食……”
裴辞镜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将怀里的软布包递到她面前。
“娘子,这个给你。”
沈柠欢接过布包,打开来,便看见了那把通体乌黑的小手弩。
烛火映在精铁的弩臂上,泛着幽幽的冷光。弩身不过巴掌大小,握在手里刚刚好,弩机旁配着十二支短箭,箭头锋利,闪着寒芒。
“这是……”她抬起头,看着裴辞镜。
“防身用的。”裴辞镜在她身边坐下,将那手弩拿过来,示范给她看,“这里,拉弦,卡在这个槽里。装箭从这边塞进去,对准了,扣这个机括就行。很简单,不用费什么力气。”
他示范了一遍。
又让沈柠欢亲手试了一次。
沈柠欢的手指灵巧,只试了两遍便掌握了要领,拉弦、装箭、瞄准、扣机括,一气呵成。
“射程二十步,穿铁甲没问题。”裴辞镜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心里暗暗点头,嘴上却不忘了补一句,“以防万一,不过希望最好还是别用上,有我在你身边,轮不到娘子亲自动手。”
沈柠欢将那手弩收好,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两人便不再多言,继续收拾行装。
灾区什么情况都不好说,该带的都要带齐全,裴辞镜又翻出几件耐脏的旧衣裳,又往箱子里塞了两双结实的皮靴——洪水过后的泥地里,靴子比什么都重要。
沈柠欢则从厨房那边端来一摞干粮,有烙好的大饼、风干的肉脯,还有一小袋炒米,都是耐放不易坏的东西。
收拾到后半夜。
两大只藤箱都塞得满满当当。
沈柠欢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合上箱盖。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将那铅灰色的云层撕开了一道口子。晨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照在院子里那架被雨水洗得油亮的紫藤上,淡紫色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在晨光里闪着微微的光。
裴辞镜和沈柠欢并肩走出安乐居,穿过回廊,往侯府大门走去。
侯府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周氏站在门槛内,手里攥着一条帕子,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裴富贵站在她旁边,面上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可那笑容底下,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舍。
裴辞镜看着老娘这副模样,心里头便是一软,快走进步上前。
“爹,娘,我们走了。”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笑意,“你们在家好好的,不用担心。”
周氏的眼眶又红了。
她走上前,一把揪住了裴辞镜的耳朵。
“臭小子!”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几分气恼,更多的却是心疼,“真不知道你在想啥!那么危险的地方,还带着你媳妇去,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裴辞镜被揪得龇牙咧嘴,歪着脑袋连连告饶:“娘,娘,轻点轻点——儿子这不是身不由己嘛!我是受六殿下之邀,娘子是皇后娘娘点名推荐的,都是有正事要办!”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护耳朵,又急急地补充道:“娘子的安全,皇后娘娘会配十名女卫,专司护卫。儿子也会护卫娘子周全的,您老人家放一百个心!”
周氏撇了撇嘴,手上的劲儿松了几分,却没有立刻放开。
她当然知道这是正事。
昨夜六皇子亲自登门,说是不用惊扰众人,但这么尊贵的人来了,下人们哪有胆子不通传其他主子。
所以要去儿子赈灾的事。
她是看在眼里的。
皇命难违的道理她也懂。
可懂归懂,儿子从小到大就没离开过她身边,就算会试被关了九天没见到面,那也还在京城,距离上并不遥远,谈不上什么分别。
可今日,仅一个晚上,便告诉她儿子要跟随队伍前往云阳那等洪水泛滥之地赈灾。云阳离京城多远?
六百余里!
这一去,何时能回来,就不好说了,赈灾之事千头万绪,想要理顺安顿好一切,哪里是短时间能够办到的?
亲子远行,本就让周氏心里空落落的。
没想到这臭儿子,还把自己的亲亲儿媳妇也打包带走了!
儿子走了心疼,儿媳妇走了更心疼——柠欢这孩子,自打嫁进来便孝顺懂事,她早就当亲闺女一样疼了。
“你可得把柠欢保护好了。”周氏松开手,语气依旧是凶巴巴的,眼眶却更红了,“掉了一根头发丝,我都饶不了你!”
裴辞镜揉着被揪红的耳朵,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一定保护好,一根头发丝都不掉!”
嘴上说得斩钉截铁,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娘子掉一根头发丝自己都要挨揍,合着自己不光要护卫安全,还得给娘子护发。
娘子每天梳头都要掉一两根头发的,这个账怎么算?
这要算到自己头上的话。
清汤大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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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可就太冤了!
他正心里碎碎念着,沈柠欢已经走上前来,握住周氏的手,温声道:“娘不用太忧心。此次六殿下也是同行的,安全方面大可放心。儿媳会照顾好夫君,也会照顾好自己。”
周氏看着面前这张温婉清丽的面孔,看着她眼底那笃定从容的神色,心里头那股子担忧便散了几分。
她拍了拍沈柠欢的手背,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堵得厉害,什么也说不出来。
裴富贵在一旁看着,清咳了一声,走上前来。
“好了好了,孩子大了,哪有天天在父母身边的。”他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却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此次是正事,是国事,是去救百姓于水火的。孩子有出息,咱们做父母的,该高兴才是。”
他顿了顿,看向裴辞镜,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时候不早了,差不多便出发吧,不要误了时辰。”
裴辞镜看着父亲那张满月般的笑脸,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父亲平日里总是那副笑呵呵的老好人模样,可此刻他才注意到,父亲的眼角也有几道红痕,只是藏在那笑容底下,不易察觉。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整了整衣冠,双手抱拳,端端正正地向父母行了一礼。
沈柠欢也跟着行了一礼。
“爹,娘,保重身体。”裴辞镜直起身,声音比方才又低沉了几分。
周氏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偏过头,用帕子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裴富贵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他看着儿子和儿媳登上马车,看着车帘放下,看着马车辘辘地驶出巷口。
晨光落在巷口的青石地面上,将那辆远去的马车笼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
马车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周氏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帕子,望着空荡荡的巷口出神,晨风吹过,将她鬓角的几缕碎发吹得轻轻飘动。
裴富贵站在她身旁,目光也望着巷口的方向。
过了许久。
他才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娘子的肩膀。
“回吧。”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稳稳当当的笃定,“孩子们会平安回来的。”
周氏没有应声,只是又望了一眼巷口空荡荡的青石路,才慢慢地转过身,往府里走去。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
裴辞镜靠着车壁,望着窗外缓缓掠过的街景,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晨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沈柠欢的侧脸上,将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映得格外明亮。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夫君在想什么?”
裴辞镜回过神来,反手握住她的手,嘴角弯了弯:“在想刚才娘揪我耳朵那一下,劲儿可真不小。还是娘子面子大,你一开口,她就松了。”
沈柠欢弯了弯唇角,没有戳穿他的故作轻松。她知道夫君心里头也舍不得,只是不说罢了。
马车在城东门前停下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裴辞镜跳下车,又回身扶沈柠欢下车,排队核验身份,两人并肩站在城门下,往前望去,便看见了浩浩荡荡的赈灾队伍。
三千营的将士已在城门外列队,铠甲在晨光里泛着森然的寒光。队伍齐整,旗帜猎猎,那股子肃杀之气,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
粮车一辆接一辆,草席覆盖着高高的粮垛,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旁边还有十几辆装满了药材的马车,药箱上贴着太医院的封条,显然是昨夜连夜筹集起来的。
随行的官员已经到了不少,三三两两地聚在城门口,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检查自己的行装。
侍从们牵着马匹,背着包袱,在人群里穿梭忙碌。
出了城门。
裴辞镜扶沈柠欢上了马车,他目光扫过人群,心中不禁感慨——这趟赈灾,倒也不算孤单。
这队伍里,熟人还真是多啊。
三千营的队列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队伍前列,身形英挺,面容冷峻,正是世子裴辞翎。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悬佩刀,正与旁边的下属交代着什么。
遥遥看见裴辞镜,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裴辞镜也点了点头。
自从沈柠悦有孕之后,兄弟俩虽然依旧不算亲近,但彼此之间的气氛已经缓和了许多。
裴辞翎在三千营中从百户做起,花费了大力气,如今也算是站稳了脚跟,此次三千营全体出动护送赈灾粮草,他自然随行。
另一侧,沈明轩正和两个大理寺官员站在一处,他抬起头,看见裴辞镜,面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严肃,只是远远地拱了拱手。
裴辞镜也拱了拱手,心里却想,大舅哥果然也来了。
当初回门时,沈明轩就在查云阳郡守的密室案,如今云阳溃堤贪墨案,大理寺自然要派人去查个水落石出。
这两件案子。
说不定还真有什么关联。
再往旁边看,便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太医院院正华源,正带着几名背着药箱的太医,在一辆装满药材的马车旁清点清单。
华源依旧是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样,一边翻着册子一边跟旁边的年轻太医交代着什么,语气不急不缓。
那年轻太医连连点头,手里拿着笔飞快地记着。
裴辞镜心里了然。
洪水过后,最怕的就是瘟疫。灾民聚集,尸体腐烂,水源污染,稍有不慎便是大疫蔓延。有几名太医随行,至少能在第一时间控制疫情。
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裴兄弟!”
裴辞镜转过头,便见王主事正朝他走来,身后还跟着林学士和柳知行,三人都穿着便于出行的便装,腰间系着革带,步履匆匆却不失沉稳。
王主事走到近前,拱手道:“裴修撰,没想到你也来了。”
裴辞镜还了一礼,含笑道:“正是。昨夜六殿下亲自登门,下官便应了。方略是咱们一起修的,这趟差事,倒也是顺理成章。”
王主事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慨:“是啊。掌院大人说,方略是翰林院修的,如今真遇上大灾,正该让修方略的人去实地检验一番,哪些条款合用,哪些需要改进,亲眼看过了才知道。”
“我便主动请缨,林学士同去,柳修撰倒是接到了八殿下的调令,咱们这群人,算是把方略从纸面上搬到泥地里去了。”
柳知行站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便袍,袖口微微卷起,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背着一只竹编的书箧,里头鼓鼓囊囊的,显然是装了不少方略相关的文书卷宗。
“正好亲眼看看,方略里写的那些,到了灾区到底能不能用上。”他开口,语气平静,目光里却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虽然八皇子直接的调令,让他很不舒服,有种强行站队的感觉,但有时候有些事根本容不得你拒绝。
所以只能这样了。
怎么说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既来之,则安之。
裴辞镜收回思绪,朝三人拱了拱手:“有诸位同僚相助,此次赈灾,定能妥善处置。”
王主事笑了笑,正要说什么,远处传来一声号角。
那号角声悠长而沉闷,一声接一声,在城东门上空回荡,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交谈,抬头望去。
便见城门口,三千营指挥使高声喊道:“时辰到,准备出发!”
三千营的将士们齐刷刷地翻身上马,马蹄在青石地面上踩出整齐的踏踏声,护送粮草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车轮碾过湿润的路面,发出沉闷的辘辘声。随行的官员、侍从们纷纷找到自己的位置,各自归队。
裴辞镜快步走回马车旁,掀开车帘,沈柠欢正端坐车内,面前摆着那只藤箱,手边放着那只布包。
十名女卫已骑马候在马车两侧。
个个身形精干。
腰佩长刀,目不斜视。
“娘子,出发了。”他扶着车辕,仰头看着她。
沈柠欢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城门口那浩浩荡荡的队伍,望向那晨光里飘扬的旗帜和森然的铠甲,望向那条通往云阳的官道,慢慢地吸了一口气。
裴辞镜翻身上了车,坐在车夫旁边。元宝也在,手里攥着马鞭,精神抖擞地挺着胸膛,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号角声再次响起。
队伍开始移动。
数千人的队伍,粮车、马车、骑兵,排成一条长龙,缓缓驶出城东门,车轮声、马蹄声、铠甲碰撞声,汇成一道沉沉的洪流,在盛京城的晨光里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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