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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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志文的通缉令发出之后，整个荃湾的警力都动了起来。永希站在福来楼的天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被黄胶带围出一大片区域，鉴证科的人在进进出出，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蹲在水箱旁边，用刷子仔细地提取每一处痕迹。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七八糟，但他没动，就那么站着。
    “姚Sir，你说他能跑去哪儿？”永希转过身。
    姚学琛站在天台边缘，也在往下看。“他没钱，没车，没朋友。跑不远。”
    “但他对荃湾很熟。他在这里住了好几年，每天送何嘉欣回家，对每一条巷子、每一个出口都了如指掌。”
    “熟悉地形不代表能跑掉。”姚学琛走回来，“所有出城的路口都设了卡，他的照片发到了每一个警员手里。他跑不出去的。”
    展婷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着手机。“姚Sir，何嘉欣的父母来了，在楼下。何太太哭得站不稳，何志强在扶着她。”
    姚学琛沉默了一下。“让他们别上来。这里太乱了。”
    “我已经让人带他们去警局了。他们想见女儿。”
    “等鉴证科处理完。”
    展婷点了点头，又下去了。
    礼贤从天台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在天台角落找到的，卷成一团塞在通风管后面。上面有血迹，应该是陈志文的。”
    “他换了衣服？”永希凑过来。
    “有可能。他穿着沾血的衣服跑不掉，换一件干净的，混在人群里不容易被发现。”
    姚学琛接过证物袋看了看。“查这件衣服的来源。商场买的，还是网上买的？如果是网上买的，可能有购买记录。”
    礼贤点头，拿着证物袋下了楼。
    永希站在天台边缘，看着远处的街景。荃湾的楼密密麻麻的，高高低低，像一片灰色的森林。陈志文就藏在这片森林里的某个角落，也许在某个劏房里，也许在某个天桥底下，也许正混在街上的人群中，低着头，走得很快。
    “姚Sir，你说他会不会自首？”
    “不会。”
    “为什么？”
    “他那种人，只会觉得自己没错。他觉得是何嘉欣拒绝了他，是她的错。他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所以不会自首。”
    永希摇了摇头。“这种人最可怕。做了坏事，还觉得自己委屈。”
    姚学琛没有接话，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吧，下去。这里交给鉴证科。”
    晚上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灯全亮着。礼贤在电脑前查陈志文的网络痕迹，展婷在整理证物清单，永希趴在桌上，盯着白板上陈志文的照片。照片是从餐厅的员工资料里调出来的，证件照，二十五岁，瘦削，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老实人。
    “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杀人犯。”永希说。
    “杀人犯不会把‘杀人犯’三个字写在脸上。”礼贤头也没抬。
    “我知道。但每次看到这种照片，我都觉得——如果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走在街上我绝对不会多看他一眼。”
    “所以他才能混在人群里不被发现。”
    展婷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姚Sir，要不要去他老家看看？他不是荃湾本地人，老家在元朗。也许他跑回去了。”
    姚学琛从窗边走过来。“礼贤，查一下他老家地址。”
    礼贤敲了几下键盘。“元朗一个村屋，他父母住在那里。他平时不常回去，但偶尔会回去住几天。”
    “明天一早去。”姚学琛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十点了。“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跑。”
    四个人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永希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姚Sir，你说何嘉欣要是听了小敏的话，跟陈志文保持距离，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也许。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永希沉默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永希到办公室的时候，礼贤已经在了。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上面是陈志文老家的地址和地图。
    “姚Sir呢？”永希放下背包。
    “在楼下，买奶茶。”
    话音刚落，姚学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四个菠萝油，一个装着四杯奶茶。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看了永希一眼。“今天准时。”
    “抓人的日子，我从来不迟到。”
    四个人吃完早餐，下楼上车。永希开车，往元朗方向开。陈志文的老家在元朗一条小路边，周围都是菜地和鱼塘。房子是一栋两层的老式村屋，外墙刷着白色的漆，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门口种着几棵龙眼树，树下放着一辆破旧的电单车。
    永希把车停在路边，四个人走过去。门关着，窗帘拉着。永希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花衬衫，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她看着永希的证件，脸色变了一下。
    “陈志文在家吗？”永希问。
    女人的嘴唇动了一下。“不在。他好久没回来了。”
    “你是他母亲？”
    女人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他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要找他？”
    姚学琛走上前。“陈太太，你儿子涉嫌谋杀一个女孩。我们正在找他。如果他联系你，或者回来，你要立刻通知我们。知情不报是犯法的。”
    陈太太的眼泪掉下来了。她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他不会杀人的。我儿子很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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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希心里叹了口气。每个母亲都觉得自己的儿子很乖。
    “陈太太，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陈太太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屋里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张照片——陈志文的毕业照，他年轻时的单人照，还有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陈志文笑得很开心，跟现在通缉令上那张严肃的证件照判若两人。
    “他最近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展婷问。
    “一个月前。回来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走了。”
    “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比如工作上的事、感情上的事？”
    陈太太想了想。“他说有个女孩对他很好，但他不开心。我问为什么，他说那个女孩有男朋友。我让他别去追人家，有男朋友的就放手，他不说话。”
    “他有没有说那个女孩叫什么？”
    “没有。就说是同事。”
    永希和展婷对视一眼。陈志文跟何嘉欣的事，连他母亲都知道。
    “陈太太，如果你儿子联系你，你一定要通知我们。这是为了他好。他自己去自首，跟被警察抓到，性质不一样。”
    陈太太哭着点头。
    走出陈志文家，永希站在龙眼树下，仰头看了看那栋老房子。陈太太还站在门口，抹着眼泪。
    “姚Sir，他不在这里。”
    “嗯。去下一个地方。”姚学琛上了车，“他平时常去的地方、喜欢待的地方、可能有地方藏身的地方，一个一个找。”
    接下来的两天，四个人跑遍了荃湾、元朗、屯门的所有网吧、游戏厅、廉价旅馆。陈志文的照片发到了每一个店主手里，但没有人见过他。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第三天下午，永希正在办公室里对着地图发呆，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接起来，对方是个男人，声音压得很低。“你是麦警官吗？”
    “我是。你哪位？”
    “我有陈志文的消息。他在元朗一个废弃的工厂里，我看到了，像他。”
    永希的心跳了一下。“哪个工厂？你确定是他？”
    “元朗旧工业区，靠山那边，一栋红色的厂房。我看到一个人在二楼走来走去，穿的黑色衣服，瘦瘦的，戴眼镜。跟通缉令上的照片很像。”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联系你？”
    “不用了。你们快去。”
    电话挂了。永希立刻拨了姚学琛的号码。“姚Sir，有人看到陈志文了。元朗旧工业区，红色厂房。”
    “我马上到。先别动，等我们一起。”
    永希拿起外套，冲下了楼。四个人在楼下汇合，上了车。永希这次开得飞快，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表情，目光盯着前方的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那个人可靠吗？”礼贤问。
    “不知道。但总比没线索强。”
    车子到了元朗旧工业区，这边已经荒废了好几年，厂房大多空着，窗户破了大半，墙上长满了藤蔓。那栋红色厂房在最里面，靠近山脚，周围都是杂草和灌木。
    永希把车停在远处，四个人步行靠近。姚学琛在前面，手按在配枪上。礼贤在后面，拿着对讲机呼叫支援。展婷紧跟在姚学琛后面，永希走在最后。
    他们摸到厂房门口。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永希侧身从门缝里挤进去，手电筒的光扫过空荡荡的车间。地上散落着破机器、废铁、碎玻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尿骚味。
    二楼传来脚步声。轻轻的，像有人在走动。
    姚学琛把手放在嘴边，示意噤声。四个人贴着墙，慢慢往楼梯口移动。楼梯是铁架的，踩上去会响。姚学琛示意永希留在下面，他和礼贤、展婷上去。
    永希站在楼梯口，仰头看着上面。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到一小片地方，大部分区域都是黑暗的。楼上传来轻微的声响——脚步声、呼吸声、还有低低的自言自语。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倒了。
    姚学琛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陈志文！警察！别动！”
    永希冲上楼梯。二楼的场景在手电筒的光里一幕一幕地展开——陈志文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他的衣服脏兮兮的，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有伤痕。姚学琛站在他面前，手电筒的光照着他的脸。
    “陈志文，你跑不掉了。”
    陈志文抬起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了满脸。他的嘴唇在哆嗦，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不是故意的。她骂我，说我是个变态，永远比不上她男朋友。我一生气，就——”
    姚学琛蹲下来。“就什么？”
    “就掐了她。”陈志文哭得更凶了，“我没想杀她。真的没想。”
    永希站在旁边，看着这个蜷缩在角落里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二十五岁，喜欢一个女孩，追不到，被拒绝，被骂，然后杀了她。现在在这里哭，说不是故意的。
    姚学琛拿出手铐。“陈志文，你涉嫌谋杀何嘉欣，现在依法逮捕你。”
    手铐扣上的声音很轻。陈志文没有反抗，只是哭。
    他被带下楼的时候，经过永希身边，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永希。“警官，她会原谅我吗？”
    永希看着他，沉默了一秒。“你问她去。”
    陈志文低下头，被押上了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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