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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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四小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多到足以让一个人下定决心，却又少到没办法让所有事情都做好万全的准备。
    影森凛最终还是决定独自一人去应战。
    或许是因为自私吧。
    她不是不知道那些人有多想和她并肩站到最后，也不是不知道她们在训练中流下的每一滴汗都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刻替她分担一份压力。
    但她更清楚的是，这一次她没有试错的余地。
    白濑冬花好不容易才得到归处，言叶月好不容易才正视过去，虹色白好不容易才接纳自我.....所有这些“好不容易”，都是需要被珍视的东西。
    又或许...只是单纯想好好疯狂一把？
    那些积压在心底太久太久的情绪，被无数次轮回的重复与麻木层层包裹的疲惫，亦或是在每一个深夜独自听着录音笔才能入睡的孤独，都想要找一个出口。
    而魔女之夜，这个夺走了她几乎所有珍视之物的夜晚，这个她在一百多次轮回里从未真正意义上完全战胜过的夜晚，毫无疑问就是最合适的出口。
    但不论是什么理由，在此刻都不重要了。
    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从床上坐起来时，窗外是一片沉寂的深蓝。
    影森凛没有开灯，而是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在对话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了给每个人的消息。
    给白濑冬花的消息措辞简短而平淡：
    “今天我去圆那边，圆说有些事要跟我聊。”
    “不用等我，记得喂猫。”
    她猜白濑冬花估计会盯着这条消息看很久。
    大概会微微皱起眉？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她会在心里默默记下，然后第二天用那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问她昨晚和圆聊了什么。
    但她不会追根究底。
    白濑冬花的信任从来都是这样。
    给言叶月的消息比给白濑冬花的长一些。
    她知道言叶月会比其他人更多想，所以需要更多的细节来让这个谎言看起来足够可信：
    “今晚我在白濑冬花那边，她最近好像有些心事，我去陪她聊聊。”
    “如果今天有事的话，先压下来，等明天再说。”
    消息发出去之后，出乎意料的是，言叶月的回复来得很快。
    大概是在忙些什么事，所以一晚没睡吧。
    先是几秒后弹出的“好的”，接着是一句“冬花还好吗？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随时叫我”，然后又补了一句“今天应该没什么要紧的事，你先陪冬花吧”。
    最后是一个小小的兔子表情。
    虹色白的消息是最难写的。
    因为虹色白太敏锐了，太擅长从那些看似寻常的字句里捕捉到不寻常的错漏。
    所以影森凛在对话框里打了好几遍措辞。
    经过反复斟酌，她最后只是发了一句：
    “今晚有些事要处理，去月那边一趟。”
    “明天如果有空，去上次那家唱片行再听一次歌。”
    [唉，交代后事环节来了，孩子们，你们觉得哈基凛能活下来吗？]
    [我看悬了，前面可能还能抢救一下，但这边又插了个旗子，算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这要是不死都对不起前面的预热]
    [说不定能活呢，就像是之前没人觉得牢师会输一样，这边也没人觉得牢凛能活啊，万一呢，我是说万一]
    [别。]
    朝雾圆的消息是最后发的。
    因为影森凛知道无论自己用什么措辞，朝雾圆大概都会在第一时间看穿。
    当然，不是看穿她要做什么，只是看穿她心里有事。
    但朝雾圆不会追问，自从互道真心过后便从来都是这样，只是用沉默来表达信任，她可能觉得在那之后便不会再有隐瞒了吧。
    影森凛也期望这样，只可惜不行。
    所以她也只是简单地打了一行字。
    “今晚去找虹色白，有些事要跟她确认。”
    “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发送过后，影森凛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哪怕响起消息提示音也没去看恢复。
    她怕自己再多打一个字，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决心就会被朝雾圆那双金色眼睛击得粉碎。
    静静平复完心绪过后，她收起了手机，将其设置为静音。
    没有再看任何可能的回复，将校服褪去，那身红黑相间的洋装从布面底下浮出，在黑暗中无声地覆盖了她的身体。
    长剑在掌心里凝成实体，剑身上的暗紫色魔力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影森凛从窗户翻了出去。
    她在黯淡的晨光中潜行，沿着那些她再熟悉不过的路线，穿过空无一人的河堤，商业街那些关了门的店铺，住宅区那些熄了灯的窗户，朝城市最边缘的地带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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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魔女之夜正式到来之前，还有些事需要去做。
    安全需要得到保障。
    这是她在无数次轮回里学到的经验，如果任由魔女之夜在城市中心爆发，普通人会像被卷入洪水的蚂蚁一样被吞没。
    那些怪物不会手下留情，而魔法少女们也不可能在保护平民的同时全力作战。
    虽然这些人的生死对于她而言其实并无意义，但为了考虑其他人的感受，她还是需要提前把伤亡降到最低，而做到这一点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拉响全市的防空警报。
    让所有人进入避难状态，把街道空出来。
    那些不该被卷入这场战争的人，就应该乖乖退到安全线以内。
    影森凛对这座城市的军事基地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甚至闭着眼都能从头走到尾。
    毕竟在之前的轮回里，她曾不止一次独自潜入过这里，有的时候是为了在魔女之夜前夕提前拉响警报，也有的时候，是为了更复杂的目的。
    例如....搞点军火炮弹什么的。
    没办法，魔法少女的输出比起正统的军火而言还是太有限，而且消耗太过巨大了。
    因此，影森凛打过导弹之类的主意，只可惜，现代武器的攻击力似乎在魔女的身上起不到多大作用，就像是RPG游戏里那些元素生物的物理免疫一样....说不明白什么原理。
    凭借着对这些建筑内部的结构了如指掌，影森凛轻车熟路地经过了外围的监控摄像头，然后从检修口直勾勾的走到了其中，迎接上了所有的巡逻路线，然后依次将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士兵打晕。
    多少有点大摇大摆了。
    对此，影森凛只能深叹一口气，其实她也不是没考虑过正经点的潜行，但那样实在是太多此一举了。
    现在她可没多少时间可浪费，反正按完防空警报之后还得给他们打晕拖走，还不如直接就打晕。
    全都打晕怎么不算一种潜行呢。
    将所有沿途遇到的士兵拖到库房角落堆放整齐。
    影森凛推开最后一扇标注着“防空警报控制室”的铁门。
    走进控制室，把门反锁。
    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着红绿相间的光，她按下预热按钮，等待系统启动，然后根据提示输入了那一串她早已烂熟于心的授权代码。
    控制面板发出两声短促的蜂鸣，系统确认授权有效。
    她把手按在主按钮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将那个红色按钮用力按下。
    刺耳的警报声从建筑顶部的扩音器里炸开，划破了整座城市的寂静。
    声音一层接一层地向外扩散，从市区中心蔓延到郊区边缘，每一台防空警报器都在同一瞬间被激活，尖锐而绵长的嗡鸣在城市上空回荡。
    几分钟之内，住宅区的窗户接二连三地亮起了灯，街道上开始出现穿着睡衣，披着外套的人影，他们在警报声中朝最近的避难所移动，动作没有太多慌乱。
    这座城市的因为地震频发的缘故，警报的频率不算低，故而大多数市民都能按照演练过的程序进行疏散。
    很好。
    影森凛从控制室里出来时，库房内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和此起彼伏的呼喊。
    沿着来时的路逆向而行，她如同一只黑色的幽灵快速穿过逐渐骚动起来的基地。
    在离开之前，她顺手将几名从库房内跑出来的士兵丢了回去，确定没有遗漏的人，影森凛将库房反锁，接着转身消失在通道另一端的阴影里。
    离开军事基地后，影森凛在附近一座废弃的瞭望塔顶停了下来。
    这座瞭望塔在之前的轮回里也曾是她的临时据点。
    原因是够高，视野够开阔，而且足够隐蔽。
    她靠在塔顶斑驳的混凝土护栏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嗯，没剩多少时间了。
    说来也搞笑，魔女之夜虽然叫魔女之夜，但是在白天发生的次数其实并不算少。
    叫她魔女之夜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不管是何时何地，所被笼罩的区域都会变化为恍若深夜的绝对黑暗而已。
    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层深蓝色的天幕正在被某种不自然的暗紫色光芒缓慢侵蚀。
    并不任何属于自然现象的光源，正在云层下方缓缓蠕动，边缘处不断向外扩散，仿佛有什么饥渴的生物正试图从天空的另一端挤进这座城市。
    夜风灌进影森凛的衣领，把散在肩头的黑发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着远处正在有序疏散的城市，把剑横在身前，闭上眼睛。
    好了，前戏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接下来要做的只是等候。
    还有，吃正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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