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又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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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嗒……啪嗒……”
    下雨了么？
    “啪嗒……啪嗒……”
    陆知行茫然地抬头，殡仪馆大厅的门并没有关，门外是黑茫茫的一片，豆大的雨滴胡乱砸在地上。
    “啪嗒……啪嗒……”
    声音不在远处，就在身下。
    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冰棺上，陆知行隔着玻璃看着那个闭着眼睛的女人，看着他的妈妈。
    陆知行是一个胆子很小的人，中学时代的他甚至都不敢一个人走夜路。
    那时候的他，住在小县城城郊的小山上，每天晚上回家都要走上一小段完全没有路灯的山路。
    左边是黑漆漆的山坳，右边则是半坡的荒坟。
    外公讲的鬼故事总会在这时候忽然冒出来……
    那时候，陆知行就很困惑，人为什么要有坟墓呢？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修再好的坟墓也没有用，有这个钱不如活着的时候多对自己好一些。
    不过陆知行没说，小小的他甚至还会向那些躺在半坡中的陌生的人祷告，请他们不要吓自己，也不要伤害自己。
    有一次和妈妈打电话的时候，陆知行说起过这件事。
    妈妈笑着对他说，坟里住着的人，都是别人想见而见不到的人，他们的子女都很难见到，又怎么会来见你呢？
    而且呀，我们家知行自小就生活在这片山上，土里的爷爷奶奶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就算真的有灵念，也会保护你，小时候你顽皮，从土坡上跳下来也没摔着，说不定就是他们在保护你喔……
    妈妈真是个很温柔的人，陆知行也会被别人说是温柔，他觉得自己是继承了妈妈的温柔。
    外公也安慰他，还指着山上的一块圹兆，说，等外公死后，就埋在那里，你要是怕走夜路，就想想外公，就不会害怕了。
    外公从不骗他，后来外公的坟立在那上面后，陆知行果然不害怕了。
    陆知行看着冰棺里的母亲，一点也不害怕，两年前送走父亲的时候，陆知行还是有些害怕的。
    父亲是出车祸走的，走得很匆忙，来不及收拾自己的仪表。
    母亲就不一样，母亲总是很讲究，什么都要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她去世前一周，把陆知行喊到病房。
    脸色苍白的她，笑得很温柔。
    那天母亲和陆知行说了很多，从陆知行出生时长得皱皱巴巴、小小一只，讲到了他现在仪表堂堂，甚至还往未来延展了一些，交代他不要轻易与人交心，不要被漂亮的女孩骗了。
    陆知行当时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他这么孤僻又执拗的理想主义者，哪里会有女孩看得上他啊。
    母亲说，那不是他的错，是这个世界现在太匆忙了，大家都走得很快很现实，但也会有你的同类，你总会遇到的。
    母亲和外公很像，他们都是不怎么会骗人的人，所以陆知行就信了。
    那天，他们还聊了很多，陆知行很开心，他以为母亲的病快要好了，连话都变多了。
    几天后，陆知行整理母亲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封留给他的信。
    信的末尾，母亲给他道歉：知行，妈妈和爸爸这辈子都没亏欠过什么人，唯独对你过意不去。我们擅自把你邀请来这个世界，却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小时候把你丢在外公外婆家；长大后又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妈妈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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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知行心想，该说对不起的是他才对，成长得太慢了，没有机会报答他们。
    “啪嗒……啪嗒……”
    泪水越来越多，糊成一团，把陆知行的视野遮盖了起来。
    陆知行觉得这是母亲在安慰他，捂住他的眼睛，要他不要再回忆那些痛苦的事情。
    他仰着头，泪水从眼角溢出，温温热热的顺着脸颊下滑。
    陆知行知道，这是母亲在抚摸他的脸颊了。
    说好梦里没有触感的呢，为什么这个梦这么真实。
    陆知行知道这是在做梦，这样的清醒梦，他遇见过很多次了，他还挺喜欢的，能在梦里见到一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不过这个梦似乎有些残忍，要是能把时间线再往前推一推就好了，那样他还可以跟母亲说几句话。
    告诉母亲，他有恋人了，是一个满眼是他的女孩，要母亲安心，不必再挂念他，他不会孤独的。
    陆知行心想，等他醒了后，一定要扑到翩翩怀里撒娇，要她好好安慰自己。
    幼稚就幼稚些吧，心里的小孩关久了，总是要放出来见见光、晒晒太阳的——免得他腐烂了。
    “知行……又哭了么……”
    是翩翩的声音啊，这次的梦这么短吗？
    陆知行赶忙低头，哪怕是隔着玻璃，他也想多看几眼母亲。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记忆都模糊了许多，很多人的样貌都记不真切。
    忽然，陆知行感觉背后贴上了一具柔软的身体，柔软中能感受到强大的弹力。
    林翩翩从身后抱着陆知行，想将他完全包在自己的怀里。
    “不哭不哭，翩翩在这里呢，翩翩陪着你。”
    陆知行心头一颤，他颤抖着手，触碰了一下环在自己身前的手。
    林翩翩松开陆知行，坐在了他旁边的凳子上，然后从侧面抱着他，好让陆知行可以靠在她的怀里。
    她的声音温柔极了，这种温柔介于姐姐和妈妈之间，柔软得像是要把陆知行给融化掉。
    “不想那些伤心的事情，不想不想，知行听我的好不好？”
    “放松下来，只听翩翩的声音。能不能闻到香香的味道，不过我今天没有喷香水哦。”
    “我的身体是不是很柔软？你被我稳稳抱着了，可以休息啦。放轻松，只听我的声音就好，按照我说的去感受。”
    “感知是杂念的死敌，只要顺着翩翩的话，去做，就能挣脱开来了。”
    “不要着急。”
    林翩翩轻轻托着陆知行的头，让侧耳贴在自己的胸口：“知行能听到翩翩的心跳么？可能有些些困难……诶嘿嘿，太大了有时候好像也不太好诶……”
    她稍稍用力，将陆知行又往怀里按了按：“这下应该可以了，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很稳定的心跳哦，翩翩也会这样稳定地陪着你的。”
    “外面的雨很大呢，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睡觉了，这里有我守着，知行可以休息喔，就这样靠在我怀里休息吧，听翩翩的碎碎念。”
    “我跟你讲一个电影，我们一起看过的呢，不知道知行还记不记得，电影的名字叫做‘巡梦回游记’……”
    (-ω-)づ[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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