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知否琅嬅篇·林噙霜x卫景安（3）

    “郎君。”
    第二日天光大亮的时候，风雪已停了，银装未褪，冬阳却难得明净。
    卫景安一早便陪着长枫到了园子里，将昨日才栽下去，被一夜风雪吹得歪歪斜斜，埋了大半的合欢树苗救了出来，又让人寻来几根细竹，想在周围打上支架，免得夜里风雪再起，将它彻底吹倒。
    长枫如今同他也是熟得很了，蹲在树根旁忙前忙后，乐得受他差遣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怀回便是这时候走进来的。
    卫景安抬眸看了他一眼，先柔声对长枫说道：“枫儿，去那边小亭里找纸笔来，爹爹教你写它的名字好不好？”
    长枫眼睛亮晶晶，立刻便答应下来，欢呼着跑了过去。
    等他走远了，卫景安才淡淡道：“说吧。”
    怀回连忙低声道：“属下这两日已经叫人查过了，林娘子这些年应当一直住在城南集兰巷的徐宅里。那宅子在徐家主母名下，前些日子咱们查到的那间铺子，还有眼下这处庄子，也都归徐其所有。徐家主母原是勇毅侯独女，当年……
    ……事发后，徐家主母毅然带着娘子从盛府搬出，另外置了宅子，又认下娘子为养女，并且……”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面露迟疑，许久都不曾再往下说。
    卫景安面无表情地吩咐：“我既让你去打听，就没有什么不该说的。”
    怀回心里暗叹一声，硬着头皮道：“……三年前，徐家曾对外办过一回喜事……算不得如何铺张，可该有的酒席礼数都没落下，街坊邻里都知道，那是徐大娘子给养女招赘用的！
    ……也正因如此，小郎君这些年一直对外称是姓徐，外头的人提起他，也只说是徐家之孙，并不曾有人起疑。”
    卫景安手里原本握着的细竹，豁然断成两截。
    怀回吓了一跳，只听他追问：“什么赘婿？哪个赘婿？”
    怀回听出一丝杀气，不敢怠慢，连忙将知道的如实交代：“具体是什么人，属下还没查出来！只听说是个家道中落的书生，脸皮也应当是个薄的，入赘以后并不常在人前露面，街坊里有好事的打听过好几回，也只听徐家下人说，姑爷白日里在外头替家里料理生意，往往到了傍晚才回来，因此左右邻舍虽都知道徐家有这么一个姑爷，真正见过他的人却不多。”
    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也没有。
    卫景安将两截裂开的竹片捏得死紧，却不吭声。
    怀回等了好一阵，试探着唤了一声：“郎君？”
    卫景安随手将竹片搁到一旁，神情又恢复了寻常模样，淡淡道：“下去吧，这两日来回奔波，辛苦你了。”
    怀回赶紧躬身：“这是属下分内之事，不敢当郎君一句辛苦。”
    话落，又站在原地，也不说走。
    卫景安便抬眸看过去：“还有什么事？”
    怀回犹豫再三，终于硬着头皮咳了一声，支支吾吾道：“郎君……林娘子既已招了赘，甭管是谁，这名分上终归是有家室的人了……咱们……”
    不好再死缠烂打吧？
    怀回心中自是心疼自家郎君的，也很为自家郎君感到不值，生得俊美不说，又前途无量，外头谁人不说他少年得志，春风得意？
    偏还痴心不改，苦等林娘子这三年来，不知推了多少门好亲。
    如今，好容易把人找到了，还找回了失散多年的骨肉，本该是和戏文里说的一样，从此一家团聚，和和美美才是。
    哪知道，人家却堂堂正正地招了赘，是个正经有家室的了！
    他自是替郎君委屈的，可再委屈，做人也得讲良心，讲道理。
    再怎么情深不悔，也不能去勾引有夫之妇不是！
    怀回觉得自己虽是奴仆，却也得有作奴仆的风骨，在这等大是大非跟前，就该冒死进谏！
    因此深吸口气，正要再劝时——
    “呵。”
    卫景安轻笑一声。
    不如何冷漠，却叫怀回背脊一凉，那句苦海回身，硬生生堵在喉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下一刻，就看到自家郎君慢条斯理地坐下，慢条斯理地拂去袖口沾上的一点木屑，而后，不期然地瞥了他一眼。
    眼神轻蔑，又带了一丝凉薄，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
    怀回张了张嘴：啊？
    “既是招赘，倒还省事了，都不用和离，想来一纸休书，也就足够了吧？”
    卫景安一本正经地盘算，等回去，就去查查婚户律。
    怀回：……
    完了。
    回不了身了。
    “爹爹！”
    长枫高高兴兴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纸笔：“想好了，我要叫它长长树！”
    卫景安眉眼间的冷意瞬间烟消云散，唇边荡开一个温柔得近乎春风化雨的笑：“好啊，爹爹亲自来教枫儿写。”
    长枫愈发高兴，被卫景安抱在膝上，父子二人认认真真地写下那棵树的名字。
    看着孩子的年纪，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神韵，卫景安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枫儿。”
    “嗯？”
    “除了我之外，枫儿可还有别的爹爹？”
    长枫回头，眼神懵懂，满是不解。
    卫景安温柔依旧：“他也会像我一样陪枫儿玩吗？陪你种树，陪你骑马，夜里也陪你睡么？”
    怀回站在一旁，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麻了。
    长枫眨巴着眼睛，张了张嘴，才刚想说什么，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
    “枫儿！”
    林噙霜快步从廊下走了过来，将孩子抱了起来，牢牢护在怀里，强作镇定道：“安郎，我……我母亲来了，想见见你。我先把枫儿送到庄头娘子那边去，一会儿便回来。”
    卫景安缓缓直起身，将袖子放下，又恢复了一贯的端方清隽、光风霁月的模样。
    “既是岳母到了，自是该去拜见的。”
    林噙霜眼皮直跳，却也没功夫同他争，只勉强扯出个笑来，抱紧长枫便走。
    直到拐过廊角，确定卫景安瞧不见了，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昨夜的谋划，简直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好在庄头昨日傍晚送出去的信终究还是到了。
    徐氏得了消息，一大早便带了人，直奔庄子而来。
    ……不知不觉，徐氏竟也成了她的主心骨了。
    林噙霜这般想着，带着孩子来到庄头家，交给了庄头娘子，拉着人反复叮嘱，除了自己，谁来也不能把孩子带走。
    庄头娘子听得一头雾水，实在想不明白这主家娘子究竟又在折腾什么。昨夜里还让她家男人在风雪里等了许久，今日一大早又来这一出。
    可看林噙霜那副紧张模样，也不像是在故意作弄人的。
    虽满腹疑惑，可庄头娘子到底还是点头应了。
    林噙霜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又听庄头娘子在后头嘀咕了一句：“不就是个赘婿么，怕他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