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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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监狱的铁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站在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秋天的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草木气息。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肺里那股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换掉，然后朝停在路边的出租车走去。
    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去哪？”
    “城南老街。”
    车子发动，驶离监狱。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零星的厂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顾北辰最后那句话——“我知道。但我没有。”
    他知道自己本可以救我妈。他没有。
    不是因为来不及，不是因为做不到。是因为他选择了不救。他站在街口，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看着她踩空，看着她摔下去。他有机会冲过去，有机会拉住她，有机会让她活下来。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如果她活下来，她就会带我离开。她就会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他宁愿她死，也不愿意她离开。
    我闭上眼睛，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恶心。
    出租车在四十分钟后停在了老街口。我付了车费，下车，沿着石板路走进去。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面上，把屋檐的影子拉得很长。书店的门口，一个小孩正蹲在地上逗那只橘猫，猫懒洋洋地甩着尾巴，不理他。
    我推开门，走进去。父亲正站在梯子上，往最高那层书架上放书。听到门铃声，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放书：“回来了？”
    “嗯。”
    我从梯子旁边走过去，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木地板上，泛着一层温暖的光。店里很安静，只有父亲放书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他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柜台后面，倒了两杯茶。他端着一杯走过来，递给我，然后在对面坐下。
    我没有接话。他也没有追问。
    我们就这样坐着，喝着茶，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行人脚步声和猫叫。阳光在木地板上缓缓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
    过了很久，我开口了：“他说，他本可以救我妈。但他没有。”
    父亲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着窗外。他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平静，但眼角那些细细的皱纹，在光线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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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他说。
    我转过头，看着他。
    “你妈出事之后，我去找过他。”父亲继续说，“他跟我说了同样的话。他说他本可以救她，但他没有。他说他后悔了。”
    “你信吗？”
    父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妈已经不在了。他后不后悔，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没有说话。
    “小逸，”父亲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去看他，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现在答案得到了，你觉得有用吗？”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我说：“没用。”
    “那你以后还去吗？”
    “不去了。”
    父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重新坐下来，翻开那本《百年孤独》。
    阳光继续在木地板上移动。那只橘猫从门口走进来，在窗台上找了个位置，蜷缩成一团，开始打盹。
    我坐在窗边，喝着茶，看着窗外的老街。
    顾北辰的答案，没有给我带来任何解脱。它只是让我确认了一件事——有些人，永远不会回头。他们只会一直往前走，直到走进自己挖好的坟墓里。
    那不是我的路。
    我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一本书。翻开来，第一页上有一行字，是我父亲的笔迹：“读书是为了理解，不是为了原谅。”
    我合上书，把它放回书架上。
    窗外的阳光开始偏西，把整条老街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我走到门口，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那只橘猫的脑袋。它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站起来，转身看了一眼店里。父亲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看书，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爸，我回去了。”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
    他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书。
    我推开门，走出书店，沿着老街往外走。夕阳在身后缓缓沉入地平线，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北辰的答案，改变不了任何事。
    但我父亲的这句话，我会记住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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