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收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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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就在这时，他们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嘶喊，带着惊恐，是那位“冥郎”，他从天而降，玄衣翻飞，刚刚落地，见得那已不堪一击的水幕，脸色蓦地惨白，双目却是熏红，对比之下，那眸中绝望越发惨烈，他一边急急朝着水榭奔去，一边拂袖，一道极强的阴力化作烈风，直冲陆濯背脊而去。
    曲繁枝双眸骤睁，陆濯此时正在全力破除结界，正是关键时候，腾不开手来应付身后……电光火石间，她竟是步子一个横跨，展臂挡在了他身后。
    陆濯眼角余光瞥见，骇得双目骤缩，疾伸出手欲将她拉回，她胸口却是在此时迸发出强烈的白光，似是携着震慑天地的力量，硬生生将那阵裹挟着厚重阴力的烈风挡住了。
    一击不中，竟是被一个弱质纤纤，看上去不过凡人之躯的小娘子挡下，那冥郎脸上藏不住的惊色，“你？”
    身后有剑风袭来，他偏身闪躲，已是错失良机，姜雩赶至，虽然发髻散乱，看上去有些狼狈，但恰恰好，能在此时缠住那人，为陆濯护住身后。
    曲繁枝悄悄松了一口气，胸口锁骨处仍在灼热发烫，花枝印记却已收敛锋芒，缓缓归于沉寂，刚才那股足以破开阴司渡魂使一击的力量……竟是藏在她的身体里吗？她到底为何与众不同？这一刻，曲繁枝的心间满满的不安里悄悄掺进了一丝隐隐的期待。
    同样心生疑虑的还有陆濯，他腕间的镇灵螭犹在烫热，方才虽未来得及，可那惊魂一刻，她胸口处射出的白光他却是看得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人？
    “噗——”姜雩被渡魂使掌风中的阴力扫中胸口，喉间一腥，便是吐出一大口血来。
    渡魂使长冥冷声道，“我本不想伤及你们性命，奈何你们咄咄相逼，便也怨不得我下重手了。”回过头，他撇下姜雩，冷脸朝着水榭处飞扑而去。
    谁知，身形在半空一滞，腰间竟是被身后破空而来的银鞭锁住，姜雩抹着嘴角的血，自地上爬了起来，一双眸如冰雪轻覆，“有我在，你休想过去。”
    身后的动静陆濯听得清楚，姜雩的语气虽是坚定，可声音已隐隐发颤，师姐这是已撑到了极限。
    陆濯咬牙，再以灵力引出鲜血，画出最后一道血符，朝着那水幕一推，同时镇灵螭幻化为玄锏，在血符没入水幕的那一刻，急刺而出。
    “卡擦”一声脆响，那是有什么东西裂开的声响。
    再一次将姜雩扫开，后者身子飞撞向一棵粗壮的树干，狠狠砸落在地面。
    长冥已顾不得其它，嘶喊一声“不”，便朝着水榭飞扑而去。
    却已是来不及了，“卡擦”“卡擦”的碎响响成了一片，整个水幕都布满了细碎的裂缝，在陆濯将玄锏收回的一瞬间，轰然崩塌。
    “阿凝！”长冥急喊一声，他隔得太远，即便拼尽全力，也怕赶不及再为她撑起一片结界。
    水幕碎开，灵力恍若星子一般四散，一道金光铃影从天而降，轰然落地，在结界彻底碎开的那一刹，将韦凝罩在了其中。
    是御界铃！是陆濯！
    曲繁枝带着两分惊异看向陆濯，却见他毫不在意地抬手抹去嘴角血渍，脸色略有些苍白，眼神却仍是桀骜坚稳。
    长冥脚步猝然刹住，只觉本来已经碎开了的神魂又勉强拼凑了回去，他转头看着陆濯，神色很有两分复杂，却是悄悄长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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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界破碎的那个刹那，韦凝已经准备好坦然面对已经迟来的死亡，谁知，却又被陆濯祭出的那道金色铃影暂时挽留住了。
    这时，李绪终于踉踉跄跄地跑来了，见到倒在地上的姜雩，他脸色大变，连忙跑过去将人扶了起来。
    陆濯和曲繁枝也是关切地看了过来。李绪虽然神色慌张，但身上却还整齐，姜雩则是满身血污，发髻散乱，尽是狼狈。
    可对上陆濯的眼神，她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陆濯喉间一滚，终是将一切都暂且捺下。
    众人一时都沉默下来，四下悄寂，只能听见不远处江水流动的声响。
    一晌，韦凝才在铃影之内幽幽道，“冥郎！收手吧！莫要再伤及无辜了。”
    长冥醒过神来，眼中有失而复得的欢喜，还有些更多的情绪，五味夹杂，交缠一处，他眼神复杂地看向她，哑声问道，“阿凝……为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我说了，只要再给我些时日，待得我为你借了命，彻底修复了你这具凡躯，我就会将你想要的自由还给你。届时，你可以如从前那般在河畔柳荫散步，在廊下沐着阳光看书……一切都会和从前一样，只需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呀！”
    “不会再和从前一样了，冥郎，你为何就是不明白？”泪珠涟涟，自韦凝惨白的面容上滚落，“我天命已尽，你强留下我，乃是有违天道……我知你心意，并不怨你，可我生而自由，即便不能如鸟儿一般肋下生翼，飞出天地囚笼，却也不愿困守在此……”
    “我知你不想被困在此处，可那都是暂时的，我已找到法子……”
    “你说的法子便是掳来女子，向她们借命？可你知不知道，你说的不伤生魂只是一句谎言，冥郎，我不怨你，你是为我才犯下这累累罪行，这血债便该算在我的头上，我只盼你能就此停手，莫要一错再错了。”韦凝泪眼朦胧，隔着水幕看向长冥，语调切切。
    乍然听得这话，长冥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也只一瞬，他又恢复了适才的冷然坚决，“你听谁胡说八道的？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亲自试过的，那娘子回去后神智清醒，魂魄俱全，只是身体略有些虚弱，并无大碍，而你却是实实在在生机回涌，康复在望。我知向她们借了东西，是欠了她们，日后我自会偿还……”
    “偿还？命没了，魂魄破碎，不知去向，你不但害了人今生，亦害了人来世，还在这里说什么偿还？”陆濯冷声道，“你说的是那位胡娘子吧？她虽平安回去，可神魂深处却烙下了邪术残留的痕迹，终其一生，只能饱受病痛之苦。她原本有康健的一生啊！当然，未曾取了她的性命，在你看来，已算大善。那其他的那些娘子呢？她们可是无辜？你身为阴司渡魂使，当真信这世间有不伤人命的所谓借命之法？或者说，时至今日，你仍然相信，那是借命之法吗？”
    长冥神色几变，却仍是咬定道，“不，我……”
    “冥郎，你知道我们说的是真的，否则，你为何这些时日常常心不在焉，神思恍惚？难道不是因为你也有所怀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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