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国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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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一日,夜间七点四十分。
湾流G650ER平稳降落在京都国际机场公务机专用跑道。
舷窗外,夜色已经彻底笼罩整座城市。
陈默在美国的行程至此告一段落。
创生大选专项停止增加事件敞口,剩余中期仓位转入常规账户管理。
北美工业机会基金留下独立团队继续筹备。
马霍宁河工业园的环境、产权和电网尽调,也交由马克·沃森负责推进。
纽约总部则开始重新审查薪酬、竞业、信息隔离与跨行询价制度。
华尔街各大投行的量化风控台,依然在抓破头皮试图复原创生那一夜的神级操盘。
狂澜犹在回响,而执棋之人已然悄然离席。
飞机停稳,舷梯接驳。
一辆黑色红旗防弹轿车停在舷梯十余米外,前后各有一辆同样低调的保障车辆。
秦锋只扫了一眼驾驶员与副驾驶位置,便认出了这套安保规格。
舱门开启。
凛冽的夜风灌入机舱。
一名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快步上前。
“陈先生,首长正在等您。”
陈默神色从容,颔首回礼。
许晴原本准备随行,男人却客气地拦了一下。
“今晚只请陈先生过去。”
“陈先生的随行人员,我们会妥善安排。”
许晴转眸看向陈默。
陈默将手中的文件交给她。
“先回御金台。”
“我结束以后联系你。”
许晴没有追问。
“好。”
陈默独自坐进红旗轿车后排。
车门合拢。
厚重的隔音玻璃将机场的引擎声完全挡在外面。
四十多分钟后。
道路两侧的灯光逐渐变得安静。
车队经过核验,驶入钓台国宾馆。
陈默看着窗外掠过的古树、湖面与青瓦建筑,眼神微微一动。
此地历来是接待外国元首、政府首脑与最高规格国宾的外事重地。
而在这深秋夜晚,整座幽深静谧的水榭园林,唯独临水的一栋独栋别墅里,亮着暖黄光晕。
专车在雕花回廊前稳稳刹停。
穿过前厅,临窗的紫檀木茶台前,那名发丝斑白的老人已经坐在窗边。
案头唯有一盏热气袅袅的龙井,以及一幅手绘全景世界地缘图。
老人抬起头,目光先在陈默脸上停留片刻。
“一路颠簸十几个钟头,精气神看着倒是不错。”
“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年轻,扛得住。”陈默微笑应答。
“坐吧。”
老人亲自执壶,将一杯澄澈碧绿的清茶推至陈默面前:“这次美国之行,闹出的动静可不小。”
陈默双手接过茶盏:“有些动静不在计划内。”
“旧金山的事情?”
“对。”
老人看着他:“受委屈了?”
“算不上。”
陈默抿了一口清茶,声线沉静:“意料之中的事情,我也借机看看如今各大派系的立场,顺便能摘出来点害虫。”
老人缓缓点头。
他没有继续追问旧金山的细节,而是将话题转向刚刚结束的美国大选。
“你很早以前便认为,特L普能够赢?”
“我认为传统民调低估了铁锈带的愤怒,这和确信他能够赢,还是两回事。”
陈默端起茶杯。
“创生最初做的不是押注结果,而是购买错误定价。”
“而收割的也是投行在自负与绝望之间来回摇摆的两次巨大认知差,而非单纯的一张总统门票。”
老人闻言,忍不住抚案长笑:“你这套买空卖空的歪理,若是让大洋彼岸那群焦头烂额的银行家听了去,怕是今夜连安眠药都要多吞上几颗。”
“他们此刻,大概已经在连夜清点坏账了。”陈默也笑了笑。
老人拿起桌边一份薄薄的简报。
内参上虽未曾穿透创生最终斩获的一百三十八亿美元真实收益。
但仅凭全球各大做市清算行汇总的外溢数据,其推演出的战果体量,已然足以令任何大国执政者心惊肉跳。
“特L普入主白宫已成定局。依你的眼光看,未来的大洋彼岸,会变成何等模样?”老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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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税、基建、放松部分监管,重新强调制造业和就业。”
陈默回答。
“但竞选承诺不可能全部兑现。”
“国会、州政府、财政赤字、司法体系与既有利益集团,都会限制他的行动。”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美国政策方向会从全球化收益分配,逐渐转向国内产业与就业。”
“贸易问题会被放到更重要的位置。”
老人神情没有变化:“对华国呢?”
“短期仍以谈判和试探为主。”
“但科技、贸易、产业链和金融,会逐渐被放进同一张桌子。”
陈默指向桌上的北美地图。
“所以我准备推动北美工业机会基金。”
“基金投向人工智能算力中心、电网、高速光通信、工业自动化和先进制造。”
“只要项目真正创造就业、税收和地方订单,州政府、工会、养老金和当地银行便会形成自己的利益。”
“以后有人想对星辰、创生或者华国企业动手,至少会先听见美国内部不同的声音。”
老人低头凝视着那张地图,久久未语。
窗外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碎银般的粼粼波光。
良久,老人缓缓抬手,在桌案上重重一叩:“把路修进别人的院落,想法很好。”
他抬起眼帘。
“但你要切记,大洋彼岸的资本逐利而来,政治为权而动。”
“今日他们能因就业与红利对你笑脸相迎,他日若地缘风暴骤起,这群老牌帝国主义者撕破脸皮的速度,比翻书还要快。”
“我从来没有把他们当成朋友。”陈默说道,“共同利益能够维持多久,合作便维持多久。利益消失以前,把我们需要的东西拿到手就够了。”
老人深深看了他一眼。
不满二十的年纪,身负横跨重洋的滔天权柄,坐拥足以动摇一国金融的惊天财富,言谈之间却不见半分轻狂与浮躁,唯有对时代与规则的彻底清醒。
老人眼底掠过一丝欣慰,轻叹一声:“若是多几个你这般的人,伟大复兴也指日可待了。”
陈默适时换了个切入点,神色更为郑重:“除了大选的政治风向,眼下更迫在眉睫的,是美联储的美元周期。”
老人示意他继续。
“去年底耶伦试探性加息二十五个基点后,今年始终按兵不动。但特朗普胜选带来的强基建和大减税预期,必然会在明年彻底点燃美国的二次通胀大火。”
陈默看向老人。
“明年开始,美国可能真正进入连续加息周期。”
“美元流动性会逐渐收紧。”
“新兴市场资本外流、汇率波动、美元债压力和跨境并购成本,都会随之上升。”
“国内一些依靠短期美元债扩张的企业,风险会比账面上看起来更大。”
老人脸上的轻松淡去了一些:“你认为会持续多久?”
陈默略作停顿。
“只要美国经济能够承受,至少不会是一两次加息便结束。”
“但美元走得太强,也会反过来伤害美国制造业和海外利润。”
“所以过程不会是直线。”
房门在这时被轻轻叩响。
秘书走进来,低声说道:“陆长明同志到了。”
“让他进来。”
片刻后,陆长明拿着一只深蓝色文件夹走进房间。
他眉宇间带着疲惫,但见到安坐于老人对侧的陈默时,面庞上未见半分诧异,反倒极有默契地微微颔首。
“陆叔叔。”
陈默起身打了个招呼。
“坐。”老人指了指陈默对面的位置,“你来得正好。陈默刚刚谈到美国可能真正进入连续加息阶段,你带来的材料,也让他先看看。”
陆长明没有迟疑,将文件夹放到陈默面前。
这是唯有寥寥数人方能过目的经济安全核心底牌。
内容涉及国内重点企业美元负债、短期外汇敞口、海外并购支付进度,以及数种汇率压力情景下的偿债风险。
陈默没有推脱,直接翻开第一页。
整整一刻钟,客厅内落针可闻,唯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响。
老人与陆长明皆未出言打扰,只是静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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