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别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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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半靠在火炕枕头上，双手紧紧扣住我手背的关瞎子。
    感受着他掌心里传来的那股仿佛要将最后一丝心血都托付出来的力道。
    我没有任何犹豫。
    托着怀里的红松木盒，我对着老爷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坚定地开口说道：
    “关老爷子，您老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当年我爷爷跟您有过命的交情。
    半年前我和李青来关外，您老不仅仗义出手帮我们对付黑风大仙，还把压箱底的撼山劲倾囊相授教给我们哥俩。
    这份恩情，我陈阳一直记在心里头。
    您放心，从今往后，我一定把玲儿当成我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看待，带她回江城去。
    只要有我陈阳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着她半根汗毛。
    定会护着她平平安安地读书长大，成家立业。”
    站在我身侧的李青也收起了平日里那副散漫神色，上前一步拍了拍胸膛，认真地接口道：
    “关老爷子，还有我呢！
    我和老陈在江城住的听雨轩地方宽敞着呢。
    玲儿妹妹去了江城就是到了自己家一样。
    有我和老陈两个人护着她，保证让她在江城过得顺顺当当，平平安安的！”
    听着我和李青这番掷地有声的承诺，关瞎子扣在我手背上的那十根枯瘦手指明显松弛了几分。
    不过，想到老爷子刚才提到他前些日子提着斩马刀进山……
    结果让那个害死关玲父母的老仇家重伤跑掉了的事，我心里头微动。
    本着斩草除根，顺手帮老爷子把这桩遗愿彻底了结的念头。
    我刚张开嘴，想顺嘴问一句那个逃跑的仇家到底是人是妖，长什么模样。
    可还没等我把这句问话吐出嗓子眼，靠在枕头上的关瞎子就像是提前猜到了我心里头在打什么主意一样。
    根本没给我出声询问的机会。
    “咳、咳咳……”
    关瞎子低着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反手再次重重地握了握我的手背。
    直接打断了我即将出口的话头。
    这位在关外闯荡了一辈子的倔强老头，显然是不愿意因为自家的陈年血仇，再把我拉进关外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里头去替他拼命。
    他喘匀了一口气，那张枯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笑容，声音沙哑地感叹道：
    “好……好啊！
    虎父无犬子，陈老哥当年是个一言九鼎的真汉子，他带出来的孙子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儿郎！
    陈小子，李小子。
    有你们哥俩刚才这句话，老头子我这辈子……就彻底死而无憾了！”
    说完这句感叹，关瞎子脸上的潮红之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退。
    他的呼吸也变得愈发短促起来。
    但他还是强提着最后一点精神，语气严肃地向我们交代起了自己的身后事：
    “陈小子，听老头子我再交代一句。
    我这口气儿，也就这几分钟的工夫了。
    等会儿我一咽气闭上眼，你们俩千万别在屯子里头多耽搁。
    立马带着玲儿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就走，直接去奉天坐车回关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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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我这把老骨头的后事，你们半点都不用操心。
    昨天夜里醒过来那会儿，我已经全都跟王大牙那小子交代妥当了。
    等你们前脚一走，大牙自然会找人帮我把尸首拉去火葬场。
    一把火烧干净了往山里头一扬，一了百了！
    省得你们带着玲儿留在这屯子里头披麻戴孝操办后事。
    万一走漏了风声把仇家招来，那可就夜长梦多了！”
    听到爷爷居然连死后的灵堂都不让设，棺材也不让入。
    甚至连头七烧纸都不许自己留下来守孝，一直跪坐在火炕边强忍着没哭出声的关玲再也忍不住了。
    小姑娘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一把抓住关瞎子的棉袄袖子，拼命摇着头哭喊道：
    “不！爷爷，我不走！
    哪有亲爷爷去世了，当孙女的连灵都不守、连送都不送一程就跑路的道理！
    我要留下来陪着爷爷，我要看着爷爷入土为安……””
    “胡闹！给我闭嘴！”
    没等关玲把话说完，关瞎子眉头猛地一竖，用尽胸膛里残存的力气低声喝住了她。
    平日里对孙女百般疼爱的老脸上，此刻满是威严与决绝：
    “人都死了，那就是一具臭皮囊，烧成灰往土里一埋跟块石头有什么两样！
    讲究那些没用的虚礼顶个屁用！
    你要是为了守我这把烂骨头，把自个儿的小命丢在关家屯，我到了底下怎么向你死去的爹妈交差？！
    听话，一会儿我闭了眼，你就老老实实跟着你陈大哥和李大哥走。
    要是敢犯倔不听话，我就是变成鬼也不认你这个孙女！”
    被爷爷这么严厉地一通呵斥，十五六岁的关玲吓得身子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
    但她嘴巴张了张，终究还是没敢再顶嘴。
    站在旁边的李青见状，赶紧上前一步，伸手在关玲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同时，对着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那意思很明白。
    老爷子这会儿已经是弥留之际的最后几分钟了，让她先顺着老头的心意应下来。
    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跟倔老头犟嘴，惹他动气伤神。
    关玲到底是懂事的孩子。
    看懂了李青的眼神暗示之后，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含着眼泪顺从地低下了头。
    见关玲不再哭闹反对，关瞎子剧烈起伏的胸膛这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转过头来，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睛再次朝向我的位置，声音比刚才又低弱了三分：
    “李小子，玲儿，你们俩先去院子里头待一会儿，把屋门带上。
    老头子我……还有最后一桩子陈年旧事，得跟陈小子一个人单独唠两句。”
    听到关瞎子有私密的话要跟我单独交代，李青立刻干脆地点了点头，应道：
    “成，关老爷子您和老陈慢慢聊，我带玲儿妹妹去院外头透透气。”
    说完，李青俯身轻轻拉起还不愿意挪步的关玲的胳膊。
    半劝半哄地，带着一步三回头的关玲迈步走出了东屋。
    然后顺手将那扇斑驳的木门从外头轻轻合拢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