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锁龙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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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怀里的红松木盒放到一旁的炕沿上，重新伸出双手握住关瞎子冰冷枯瘦的手掌。
    凑近了一些，轻声说道：
    “关老爷子，屋里头就剩咱们爷俩了。
    您老还有什么话，尽管跟我说。”
    关瞎子微微点了点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两下。
    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对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干瘪的嘴角边，缓缓浮现出了一抹夹杂着惊叹的笑意：
    “陈小子，老头子我虽然眼珠子早就瞎了，但这耳朵和鼻子还没聋、没坏……
    半年前你头一回进我这屋的时候，身上的气血和内息虽然霸道凶悍，但终归还没彻底凝成一团。
    可打刚才你一迈进我这东屋门槛，伸手搭我脉门的那一刻起。
    你身上那股子如渊似海的气机，连我这把快入土的老骨头都觉得心惊肉跳……
    老头子我没猜错的话，看你如今的这个状态，定然是已经迈过那道坎儿，结丹了吧？”
    闻言，我坦然地点了点头应道：
    “瞒不过您老的感知，前阵子机缘巧合之下，晚辈确实已经突破结丹了。”
    “好……真好啊！
    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结了丹，大有可为……””
    关瞎子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由衷的赞叹。
    紧接着，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背负了数十年的历史使命一般，喃喃说道：
    “既然你如今已经成了丹，那当年，你爷爷陈玄在救下我这条烂命之后，临别前特地交代给我的那桩子事。
    今天也总算是有着落了……””
    听到关瞎子突然提起我爷爷还有留给他的交代，我心头微微一震。
    随即，我集中起全部的注意力，静静地听他往下说。
    此时，关瞎子靠在荞麦皮枕头上，脑袋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地往下滑了半寸。
    他胸口里头最后那口吊命的心气儿正在飞速消散，说话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越来越微弱：
    “陈小子……你听好了……
    当年你爷爷陈玄离开关外之前，曾跟我立下过一个口头约定……
    他交代我说，陈家这一脉背负的因果太重。
    若是日后陈家的后人没能练出个名堂，只是个普通人或者还没摸到丹境的门槛。
    哪怕来关外遇上了我，也让我半个字都不要提。
    就当没这回事，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也就是了……”
    关瞎子喘息了两下，喉咙里头发出轻微的“嗬嗬”拉风箱声。
    手指甲几乎掐进了我的手背皮肉里：
    “可你爷爷说了……
    以后陈家要是有成了丹的后人，来到关外这片地面上与我相遇……
    定要让我转告这个成丹的后人。
    无论如何……都要抽空去关外长白山北麓，老摩天岭深处的锁龙寒潭走上一趟……
    你爷爷当年……在那寒潭底下的石窟里头……给你留了一样顶要紧的……””
    说到“留了一样顶要紧的”这几个字的时候，关瞎子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如同蚊呐一般。
    眼皮也开始剧烈地颤抖着往下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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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最后一刻，连把后半句话说完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老爷子拼着最后一点意识还想把话说全，我不忍心看他临终前这般挣扎费力。
    连忙顺着他的话头握紧他的手，凑到他耳边应道：
    “关老爷子，您别费力气说了，我都听清楚了！
    长白山北麓，老摩天岭深处的锁龙寒潭，我已经死死记在心里了。
    等安顿好玲儿之后，我一定亲自去那里走一趟！您老放心吧！”
    随着我这句肯定的答复传入耳中，关瞎子原本紧绷着的身体一下子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再尝试张嘴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安详的弧度。
    那只握着我手腕的枯瘦大手，用尽全身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
    在我的手背上再次重重地握了握。
    下一秒，老爷子那只大手上的力道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顺着我的手背无力地滑落在了炕席的棉被上。
    那双蒙着灰白翳障的眼睛，也随之彻底合拢闭上。
    鼻息与心跳，在同一时刻完全静止。
    整个人走得安详而又平静，再也没有了半点声息。
    屋子里头静得落针可闻。
    我半蹲在火炕边，沉默了片刻。
    随后，我站起身来，动作轻柔地抽掉了垫在关瞎子身后的那两个荞麦皮枕头。
    扶着老爷子已经开始逐渐发凉的身躯，让他端端正正地平躺在火炕中央。
    又替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襟，将厚棉被轻轻拉到他的胸口处盖好。
    做完这一切，我后退半步。
    对着火炕上这位传授我撼山劲的关外老前辈，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随即，转过身拉开东屋的木门，缓缓迈步走出了房间。
    此时的小院里头，李青和关玲正站在屋檐底下焦急地等待着。
    原本在院门外抽烟看风的王大牙也不知什么时候推门走进了院子里。
    三个人一听到东屋开门的动静，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迎着他们三人的视线，我站在东屋门前台阶上沉默了两秒钟，随后对着众人轻轻地摇了摇头。
    看到我摇头的动作，站在院子里的李青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
    旁边的王大牙也是眼圈一红，摘下头上的帽子低下了头。
    而一直死死盯着我的关玲，在看到我摇头的一刹那，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晃了一下。
    紧接着，她猛地推开身边李青搀扶的手，发疯似地一头冲进了东屋里头！
    仅仅两秒钟后，东屋里便传出了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号啕大哭声：
    “爷爷——！！您醒醒啊爷爷……别丢下玲儿一个人啊——！！”
    听着屋里头传出来的的痛哭声，站在院子青石台阶下的李青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脚往前迈了两步，仰起头朝我递过来了一个眼神。
    我跟李青这小子在一块儿同生共死搭伙了这么长时间，彼此之间早就熟透了脾气秉性。
    说句糙点的话。
    根本不用他撅腚，我一眼就知道他想拉什么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