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62章青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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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灵幽对杜川，说难听点，不到一盏茶，她可以打八个。
    但无奈不好动手，一是因为裴灵幽打劫军饷有错在先，还恶作剧地挑断了人家裤腰带。
    二来，军饷案害得杜川等人从守城将士贬为衙门捕快，说白了还是赖裴灵幽。
    三来，杜川已经是捕快，清芜郡正好在他巡捕范围之内。
    他奉命查太守一家的案子，抓捕有重大嫌疑的裴灵幽，可谓天经地义。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裴灵幽都没法还手。
    她可以在江湖上跟人切磋武艺，一对一，生死看本事。也可以在民间惩治恶人。
    但她不能对什么错都没有的杜川下手。
    打吧，害怕把人家打伤打死，罪加一等。
    不打吧，就只能跑。
    好在这一次众人有了些默契。
    逃离窄巷之后，一口气跑到丹霞城老虎山附近才停下。
    由于任我飞的新断腿和他还不太磨合，跑得太急，搞得断截处被磨的全是血泡。
    众人便进入最近的丹霞城休整，准备等任我飞腿伤养好了再走。
    这些天相处，七人开始慢慢形成自然分工。
    裴灵幽在哪儿基本都是先锋动手的那个。
    邝野负责统筹善后。
    陈规管一路银钱，打点客栈住宿，不忘在小本本上严格计分。
    一旦落脚，任我飞立刻收拾出门，酒肆、食肆各逛一遍，再上街转两圈，包管带回一大堆酒菜，吃得众人舒舒坦坦。
    赵星星性子阴郁安静，默默承担起众人铺盖。
    从落脚后找地方铺床，洗衣，到起程时整理铺盖装上马，都是他主动承担了。
    萍萍才十四岁，众人早把活儿分了，一点没给她留。
    她便成天跟在裴灵幽屁股后面，有时也跑去医馆买药。
    这回任我飞腿伤了，就换成了萍萍买吃食，连带和赵星星照顾任我飞上药。
    对了，还有守墨。
    所有路线行程，一路上都是守墨打点。
    每到一城，他都会先去书肆买一份当地的地图。
    七人只要出门，东南西北往哪儿走，都是守墨说了算。
    唯独这次被杜川三人追慌神了，才惹出卡在窄巷的窘境。
    为这事，裴灵幽又敲了他一个脑瓜锤。
    守墨气得要命，还不敢还手。
    再看其他人，全都一脸偷笑，没一个敢替他出头的，都臣服在裴灵幽“淫威”之下。
    就连邝野也只是拍拍他肩膀，叫他别跟裴灵幽计较。
    守墨暗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七人团伙里还有裴灵幽这种黑恶势力搞霸权。
    他啥也干不了，只能气哼哼地离开已租赁下小院、忙活落脚的众人，独自上街去散心。
    他习惯性来到书肆买地图，买完注意到书架上有《说文解字》。
    想起在清芜郡时，裴灵幽因为不认识“吴”字闹出的大笑话，守墨果断将书买下，准备回去暗搓搓腌臜裴灵幽一下，叫她学习认字。
    他抬手去拿书，却被书架另一边的人同时拽住。
    守墨隔着书架伸头去看，一个圆脸的姑娘微露惊讶，看了他一眼，然后甜甜一笑，放开了手：
    “公子恕罪，这书您拿去吧。”
    姑娘的声音甜甜的，非常知书达理的样子。
    守墨见她长得有两分像萍萍，还有一副和萍萍长相非常适配的柔美嗓音，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岂料正是这两眼惹出麻烦。
    守墨前脚刚买完书和地图出门，那姑娘后脚就跟了出来。
    她不近不远地跟在守墨身后。
    守墨频频回头去看，走出去一段路，忍不住奇怪问道：
    “姑娘，你是很想要这书吗？我可以让给你。”
    那姑娘摇摇头，犹豫片刻，有些难以启齿道：
    “公子，请问你还有钱吗？能不能帮我买两个包子，我很久没吃饭了。”
    守墨惊讶。
    看那姑娘穿衣打扮像是体面人家，不至于吃不起饭。
    但守墨身为同尘门的弟子，门规教他们遇人求助，必要帮忙。
    一个姑娘家，这样放下脸面和身段，开口只是求点吃的，哪有不帮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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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墨二话不说，就把买书剩下的钱递给那姑娘，想叫她自己去买。
    谁知那姑娘看到铜钱，竟吓得缩回了手，跟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说什么也不肯碰，只央求守墨帮她买。
    守墨只好在路边摊买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那姑娘接过去，连烫都顾不得，狼吞虎咽三两口下肚。
    守墨赶紧又买了两个。
    那姑娘再次风卷残云般眨眼吃得干干净净。
    守墨再买，那姑娘再吃……
    最后守墨仅剩的那点铜板全花光了，买了十二个包子，那姑娘还看似意犹未尽。
    这饭量可把守墨惊呆了，他一个男孩子都吃不了那么多。
    眼前姑娘模样娇小，十二个包子下去，连肚子都没鼓。
    守墨好奇问：
    “姑娘可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很久没有吃饭了吗？”
    那姑娘见守墨一身武服干净利落，眉目端正满脸单纯，且出手阔绰，心地善良，像是可托付的人。
    她目光一颤，像是下定了决心，正要开口。
    这时，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笑道：
    “青歌，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你好久。”
    那姑娘青歌瞬间变得很紧张，嘴巴闭得紧紧的，还快速擦了擦唇边包子汁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守墨闻声看去，是一个笑眯眯的妇人，神态良善亲和，一副寻常人家的农妇打扮。
    那妇人笑道：
    “我说你怎么半天不见人影，原来在和这位俊俏的小公子说话吗？”
    “只是想看看他手里的书，尊长要的《说文解字》被这位公子买去了。”青歌低着头，小心翼翼回应，一句不提包子的事。
    守墨立刻猜到姑娘有难言的苦处。
    经历了清芜郡的事情，守墨对人性有了点深层次的理解，知道这世上很多人与事看着人模人样，背地里不知道有什么龌龊。
    他觉得这姑娘肯定受了很多苦，吃点包子都得瞒着人。
    他想替青歌出头，却又找不到理由。
    妇女似乎看穿守墨心思，脸上飞快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复又变成和善的样子：
    “小公子，这本书是我家尊长要求一定买回去的，现在你买了，是我们没缘分，那能让我们看一眼吗？看看就好。”
    “可以。”守墨大方地将书递过去，琢磨等妇人看书的时候，找个什么由头开口。
    却不见那妇人使劲给青歌使眼色，几番被无视之后，妇人悄悄在青歌后背拧了一下。
    青歌眉头微蹙，似是不忍，可终究抵不过威胁，趁打开那本《说文解字》的时候，手心快速拂过书页，往里面放了些什么。
    等将书还给守墨时，只一阵风来，轻轻一吹，书页里淡青色的粉末就全数扑在了守墨脸上。
    守墨打了个喷嚏，几乎瞬间变得意识模糊。
    他看见青歌眼中好像有泪，不忍地看着他。
    接着青歌的脸像倒影在水中那样诡异地波动起来。
    等守墨揉揉眼睛再看，青歌好像变样了。
    变成了圆脸双丫髻，白皙的皮肤衬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就像门神画上抱鲤鱼的瓷娃娃那样漂亮。
    “萍萍？”守墨惊喜，还以为是萍萍知道他心情不爽，跟来安慰他了。
    可守墨又总觉得哪里不对，萍萍说话总是凶巴巴的，动不动还发出吓得他心脏骤停的狮吼。
    眼前这“萍萍”可就温柔多了，嗓音甜甜的，说话软得要命。
    守墨想，要是萍萍也这样对他就好了，就像她平时对裴灵幽那么甜地喊“大师姐”。
    他想着想着，忍不住神思荡漾，“嘿嘿”笑了起来，连自己怎么离开街道，走入荒郊野岭都不知道。
    等他意识稍微清醒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已身处陌生屋子里。
    对面，一个穿麻布宽袍的老头正和妇人说话：
    “笑成这德行，该不会是傻子吧？”
    “尊长放心，只是药下多了点。”
    旁边青歌垂头站着，一句话也不说，也不敢抬头看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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