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当倒爷被抓了

    看守所的讯问室，头顶吊一盏白炽灯，亮光直直压下来，晃得人眼晕。
    顾长海坐在木凳子上，手铐铐在桌沿。
    才一夜工夫，往日那股张扬劲儿，垮得一干二净。
    对面办案的人一句接一句问话，半点空隙都不给他留。
    “同志，你们问了好多遍了，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能来支烟吗？太困了。”他扒拉着油腻的脸，眯眼道。
    “交代？交代什么了？你完全不承认自己干过的事情。”
    “还想抽烟？你当我们这里是哪里？茶馆？”
    这年头，港城过来的货，大家心里都有数。
    市面上偷偷流转的名牌腕表、打样新鲜的金饰珠宝，正规百货大楼柜面上也鲜有时兴货。
    那边是潮流最前沿，等到了这里能正常售卖，已经是去年甚至是前年的量产款了。
    一块好表，普通人攒一年工资都未必够。
    金首饰更是稀罕东西，戴出去，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头。
    私下里有些人托路子找货，就算不拿来卖，拿来走人情办事，也是极佳的敲门砖。
    很多人在港城有亲戚，逢年过节会让亲戚寄一点过来。
    只要承担包裹漂洋过海、可能被遗失的风险，就能够拥有比钱还硬的硬通货。
    少量倒是无事，多了就成问题。
    坊间流传“十亿人民九亿倒”，大家都想发财。
    只是看着倒货来钱快，可心里都明白，不走报关、偷偷走船运进来，就是走私，跟投机倒把捆在一起，不是小事。
    尤其是金银、名贵腕表，是上头重点盯紧严打的品类，跟那些服装、奶粉、零散电子物件还不一样。
    这类东西单价高，随便一箱货，涉案数额就能滚得很大，数额一够就是大案。
    一旦查实，量刑很重，不光自己要蹲大牢，经手的、帮着销货的，全都要被清查，单位要停查，银行要封账。
    最吓人的是，参与人员一旦被认定有罪，家里晚辈招工、读书，都要跟着受牵连。
    讯问一轮接着一轮，顾长海起初还想扯谎蒙混，可人赃当场拿住，一箱箱表、金饰都扣在码头，物证摆在那里，能抵赖的余地越来越少。
    审讯也是讲究节奏和技巧的，顾长海这样平日里稳坐办公室的老板，哪里禁得起拷问？精神和身体，都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另一边，顾氏公司的会议室里，气氛绷得紧紧的。
    顾砚辞提前跟三叔顾长亭通好气，把几个元老都喊过来开会。
    昨晚一把手顾长海被抓的风声已经被蓄意传开。
    几个公司老家伙踏进屋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
    这些年他们也听过闲话，晓得社会上不少人在当倒爷，倒腾港城来的金表金货，转手就能翻几倍，暴利得吓人。
    只是大家都有点害怕，不敢沾手，只能眼睁睁看别人家发财。
    谁也没料到顾长海胆子这么大，步子迈得这么野，居然亲自下场走大船接货。
    桌边坐满了人，但会议室里反而没人开口，一时间静得吓人。
    顾砚辞不绕弯子：“昨夜码头出事，想来各位叔伯都知晓了。人和货当场被扣，现在他正在里面受审。”
    顾长亭紧跟着开口为侄子撑腰：“各位心里都掂量掂量。这不是私底下转手一两块名表的小打小闹，是整船往外兜售。一旦定下来，连累的不只是他顾长海一个，我们这家公司都要跟着被封查。上面一追查，在座的谁都脱不了干系。”
    元老们慌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都是顾长海自己搞的勾当。”
    “他用公司名义去进的货？”
    “不会吧？这么糊涂吗？”
    他们其中，有人先前还听说顾长海手里有来路特别的金表，想托他帮忙寻几块送人。
    那时只当是顾长海门路广，现在一听是走私来的，后背瞬间冒冷汗。
    原先还想着帮着说几句好话的人，当下就打了退堂鼓，庆幸自己没蹚这趟浑水。
    顾砚辞：“好在不是用我们顾家公司走的账，这点他还是拎得清的。”
    闻言，元老们大舒一口气：“还好，还好。”
    忽然有人警醒：“得赶紧跟他划清爽，不能让他一个人的贪心，把大伙这么多年的心血全搭进去。现在就发声明罢免他的管理权和职务，否则他这么干，把我们拖下水，到时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人人都急着摘干净自己，没人再替顾长海说话。
    顾砚辞要的就是这个局面，一下子将局面锁定：“好啊，那就赶紧推进吧。”
    不等官方的决断下来，公司秘书就已经着手起草申明……
    天光大亮时，林希冉才醒过来。
    如今被窝里只剩她一个人，旁边那半边铺位已然凉透了。
    她揉了揉眼睛，披起外衣，在屋里、走廊各处转了一圈，都没见着顾砚辞的影子。
    下楼撞见正在准备早饭的王妈。
    “王妈，看到砚辞了吗？”
    王妈手里抹布没停：“少爷天还没透亮就出门了，快来吃饭吧，他交代买了你最喜欢的油条。”
    林希冉心里隐隐有数。
    昨夜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曾听见走廊里传来顾砚辞和人讲电话的声音。
    那时候困得厉害，没听清内容，只晓得他在跟人交代事情。
    而另一边，董小六住的一楼小平房外头，闲散站着两个男人。
    看着像是过路歇脚的，嘴上却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声音极大。
    “听说了吗？顾家要变天咯！”
    “哪个顾家？”
    “就我们这里生意做得最大的那个顾家呀。你说还有哪个？”
    “怎么，你有什么小道消息？”
    “掌事的顾长海被抓了，公司等于交到他侄子顾砚辞手上了，以后就是他说了算。”
    “听说原来就是侄子管的，后来出了车祸，半身不遂，就丢权了。”
    “哎哟，有钱人家的斗争，真的乱哦。”
    话一句句从窗口飘进屋里。
    董小六本来正坐着抽烟，江语在边上睡觉。
    听见这些话，他不禁站起身，靠近窗户仔细听。
    如今顾长海倒了，顾砚辞重新掌了权，他心里那股恨意一下子翻上来：“顾砚辞，我倒是差点忘了你这个人！”
    这正是顾砚辞要的效果。
    派人在这里放风声，是一步险棋。
    故意把他春风得意的消息捅到董小六耳朵里，撩起他的火气，逼他主动出手。
    只要董小六敢再伤害他，就是自投罗网。
    他布的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