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钱一到手，我们就撕票

    这天晚上，董小六正蹲在自家巷子口透气。
    一阵吵吵嚷嚷的拳脚声传来。
    巷口拐角，四五个混混围着一个男人打。
    布鞋、拳头劈头盖脸往身上招呼。
    那人蜷在地上直叫唤，看到不远处的路灯下有个人，他就拼命跑。
    可没跑几步，后背又挨了一脚，整个人朝前扑出去。
    偷来的半包好烟、几张大团结散在地上。
    “叫你偷！手贱是吧！”
    “记住咯，再叫我撞见，敲断你那双爪子！”
    这儿离董小六住的小平房，也就一二十步。
    这几天江语在屋里闹得凶，半夜又是叫又是摔东西，董小六压根不想回去，正窝在自家墙根底下抽烟，烟头明明灭灭的。
    他抱着胳膊，冷眼看着那边挨揍的动静，脸上半点表情没有，更没有上前搭把手的意思。
    男人被一脚踹得滚了半圈，眼角余光瞥见墙根那团人影。
    抓小偷的捡起自己的东西，骂骂咧咧地走了。
    男人咬咬牙，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爬到董小六脚下。
    忽然间，一把死死攥住董小六的裤腿。
    “等等！你、你是董哥？”他喘得话都说不利索，血糊糊的嘴边挂着半句，“我是替董志忠办事的！就是先前说好，要去收拾顾砚辞的那拨人！”
    董小六叼着烟，眯起眼，把这张挂着刀疤、糊满尘土的脏脸打量了半天，脑子里空空荡荡。
    “我爸？”他皱皱眉，吐出一口烟，“是有这么回事，可顾砚辞一根汗毛都没伤着，事情等于白搭。怎么，还想来找我要尾款？”
    他抬脚把裤腿抽回来，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滚，别在我跟前添堵。”
    刀疤男整个人一僵。
    当初董小六一出狱，就纠集了一帮人，把他们兄弟俩结结实实揍了一顿，说是办事不力，给点教训。
    如今倒好，董小六早把他这号人、这桩事忘得干干净净。
    一股子怨恨猛地顶到嗓子眼。
    男人撑着地面往前凑了凑：“我不要之前那点钱了。我现在日子难，缺钱缺得厉害。董哥，你心里是不是也一直放不下顾砚辞？”
    董小六刚掏出第二根烟，指尖夹着烟，慢悠悠吸了一口，烟圈缓缓吐在夜色里。
    他眼底藏着算计。
    上下打量了刀疤男好久，看出他确实走投无路。
    董小六饶有兴趣地靠近他：“你缺钱，我要命。这样，前阵子我听说，港城那边出过一桩大事。有个富商的大儿子被人绑了，家里砸一大把钞票才把人赎回去。人家家里不缺钱，看重性命，也没有惊动公家，给了一大笔钱，事情私下就平了。”
    他声音压低：“我想着，照着这个法子，绑顾砚辞。顾家底子厚，就算比不上港城富商，几十万总是拿得出来。顾砚辞现在忙着接手他叔叔留下的摊子，经常出入银行什么的地方。我们半路截住他，狠狠敲顾家一笔。钱拿到手，再处理顾砚辞，报仇发财一并了结。”
    这几句话砸在刀疤男耳朵里，叫他心头猛地一跳。
    其实他是顾砚辞安排过来盯着董小六动向的。
    原本只是打算摸清董小六的心思，看他心里藏着多少怨，会不会生出歹念再度动手？
    何曾想，董小六这厮胆子是真的肥，自己盘算出来这么一桩滔天大祸。
    董小六原本就憋着一股劲，一心想除掉顾砚辞，泄一泄蹲大牢攒下的恨意。
    如今又多了发财这个盼头，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跟着干爹展永恒开车，说到底就是个跟班，看人脸色讨生活。
    掳来的江语死活不肯安安分分跟着他，成天又吵又闹，一门心思往外头跑。
    说白了，不就是嫌他穷、嫌他比不上展永恒有钱有势吗？
    只要干成这一票，钱有了，对头也一并除了，往后的日子，谁还敢瞧不起他？
    刀疤男正琢磨着董小六的主意，小平房里猛地爆出一声尖利的叫喊。
    是江语！
    脚踝上锁着粗铁链，手腕也捆着布条，跑不掉，只能趁着夜深使劲嚎叫，盼着惊动街坊。
    董小六脸色唰地一沉，对刀疤男说：“你等等。”
    他转身几步冲进门。
    屋里随即响起闷哼、撕扯声，紧接着江语的嘴被堵上，只剩下挣扎碰撞的哐当声。
    她活动范围被铁链卡死，可搪瓷缸、矮板凳这些够得着的，全都拼命往地上扫。
    动静闹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隔壁窗户“吱呀”一声拉开。
    一个大婶探出头，叉着腰骂：“哎！你管管你屋里那人！大半夜鬼哭狼嚎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另一户的男人也探出头接腔：“就是！再这么闹，明儿我们向上面反映去！”
    董小六憋着一肚子火，又不能当众发作：“老婆不开心，我哄哄！”
    说着，把江语五花大绑，低声呵斥：“不绑你，你就闹是吧！”
    江语即使被捂住嘴，也不断地呢喃，听得出，全是骂人的话。
    解决完江语，董小六又回到墙根底下。
    刀疤男还蹲在原地，眼巴巴瞅着他。
    “怎么？考虑得怎么样？”他递给刀疤男一根烟，“一起干？”
    刀疤男犹豫了片刻：“哥，这不好吧？”
    “怎么？你自己要钱，不付出点代价？”
    “我，我能分多少？”
    “你还跟我谈这个，总不会少你的。”
    刀疤男暗自将眼睛瞥向巷子深处，随后还是点了头：“好吧，为了发财，我豁出去了。”
    夜风贴着地面灌过来，凉飕飕的。
    董小六反而周身热血，按捺不住心底的兴奋：“行。”
    刀疤男嘴角扯出一个笑：“董哥，那我这几天就把他的路线摸清楚。你准备些家伙。”
    董小六：“那没问题！”
    刀疤男：“董哥，那车？我们总要带着顾砚辞藏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去的吧？我可没车。”
    董小六笑笑：“车你别担心，我公司有的是车，到时候搞一辆来。藏的地方你找找。”
    巷子里的光线暗得很，两人脑袋凑在一处，声音压得极低，自以为说的话半点没有外泄。
    离他们二三十米开外，一道黑影贴在土墙的阴影里，将墙角的对话一字一句收进耳朵。
    等两人商量得差不多，再没有要紧话，黑影才弓着身子，悄无声息顺着巷子后头的岔路退走，很快融进夜色深处。
    不多时，顾砚辞听完来人传回的全部内容。
    万万没想到董小六还真酝酿着一个滔天计划：绑架顾砚辞，勒索巨额赎金，接着撕票。
    顾砚辞听了，笑了笑，决定将计就计。
    据来人继续汇报，刀疤男他们打算五天后，趁着顾砚辞去银行取供应商货款的回程路上动手。
    董小六目光短浅，心里还打着别的算盘，想着到时候先顺手抢一批现钱花花，之后再慢慢处置顾砚辞。
    “老板，那个脸上有刀疤的，本来手脚就不干净，该不会趁机想跟姓董的干坏事吧？他现在不是你的人吗？”
    “我相信他知道事情轻重，不会那么糊涂。有机会你跟他说，暗中搜集证据，我要人赃并获，把董小六彻底送进去。”
    几分钟后，顾砚辞通知了公安，告知他们自己收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