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不出意外的事出了意外

    五天后，阿成的案子宣布开庭。
    头天夜里，林希冉还拉着阿成反复叮嘱，叫他上了庭沉住气，不用慌，万事有他们。
    负责这个案子的老律师，自打接下就一直在上心奔走。
    他心里清楚这个案子的分量。
    要是正当防卫能稳稳站住，往后说不定就是同类案子里的标杆，写进教材里都有可能。
    谁料祸事来得猝不及防。
    偏这天一早，老律师出门过马路，被一辆三轮车别了一下，人摔在地上。
    当时撑着爬起来，只觉得皮肉疼，想着开庭要紧，骂了两句便一瘸一拐往法院赶。
    到了法庭门口，林希冉一眼看见他裤腿沾着灰土，才晓得他方才挨了撞。
    “老师，真不要紧？”
    老律师整了整衣领，咬牙说道：“可以的，咱俩一起上，你执业证带了没？”
    “带了。”
    “行，今天你当我的助手。”
    法庭里气氛肃穆。
    阿成站在被告席，比先前瘦了好大一圈，脊背绷得紧紧的。
    他姐姐坐在旁听席，两只手绞在一起，满眼都是焦虑。
    审判长敲响法槌，宣布开庭。
    公诉人大声念出起诉书：“……被告持刀伤人，致一人死亡……”
    “……接下来，请被告陈述案发经过。”
    林希冉抬眼望向阿成，朝他点了下头。
    阿成长长吸一口气，把腰杆挺直。
    他照着林希冉反复交代的那样回话，自己做过的不遮掩，记不清的就如实说不清楚。
    “那天我被好几个人围住拳打脚踢，实在没处躲，情急之下把刀给挥了出去。我不是存心要伤他，我实在被打怕了，快被打死了。”
    公诉人立刻追问：“你的意思是，死者当时对你有致命威胁？”
    “他们好几个人围着我打。”
    “现场是否有其他证人或证据，能证明死者当时正在对你施暴？”
    轮到证人席上那几个仿冒厂的工人作证。
    这伙人当初全都参与了围殴。
    此刻一个个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看人。
    法官问话，几个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支支吾吾的。
    “那天……是起了点争执，也就推搡了几下，没怎么动手。”
    “对，没真打。”
    “那刀是……是他自己带着的，谁知道是不是一早想好了来杀人的？”
    林希冉眉头一皱。
    这话歹毒，事先带刀，直接把阿成往蓄意杀人上面引。
    她明白，这几个人生怕殴打阿成的罪责被追究。
    因此私下串通、咬死这次争斗绝对没有上升到要阿成命的程度。
    林希冉起身，不急不缓地问其中一个证人：“你刚才说，当天没怎么动手？”
    那人眼神躲闪：“没……没有。”
    “那为什么案发第二天，你连夜从厂里搬走？”
    “我、我害怕啊，出了人命谁心里不发怵。”
    “是害怕有人死了，还是害怕查到你动手打人？”
    那人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法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林希冉知道，凭这一句问不倒他们，这种串好的供词，要一层层剥。
    她早就做了长期打硬仗的准备。
    今天这场，她只求稳住，别让阿成在气势上垮掉。
    一轮轮交锋下来，几个证人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始终咬死“轻微争执、没动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希冉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老律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老律师额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到后来，捏着钢笔的手止不住发抖。
    林希冉心里咯噔一下，低声问：“老师，您怎么了？”
    老律师强撑着扯出一个笑：“没事……有点晕。接下来，你替我发言吧。”
    最后，林希冉提出了一个致命性的问题：这些证人都有犯罪前科，是否采取他们的证词，需要认真评估。
    这一点得到了审判长的深度认可。
    终于，审判长宣布退庭，改日再审。
    看得出，法院对于正当防卫的认定，向来审慎。
    众人起身的那一刻，老律师突然一个趔趄，整个人差点倒下。
    林希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这才发觉他左半边身子都凉了。
    “老师，怕不是骨头摔折了！”
    她不敢耽搁，架着老律师往外走。
    阿成那边托了人看着，自己则一路把人送到医院。
    挂了急诊、一通忙活。
    医生果然说是骨折，得打石膏固定。
    “您真是的，就该早点来医院。”
    老律师叹口气：“案子等了这么久才开庭，哪里敢耽误？就怕我一倒下，庭审又要往后拖。”
    林希冉自己也是做律师的，太懂得律师放不下案子的责任心了。
    “幸好你后期发挥得好，哎，我老了，不中用了。”
    “别这么说。把身体养好，我们一起打接下来的仗！”
    把老律师安顿妥当，交代好护士照看，林希冉才走出医院大门。
    黄昏的光斜照下来，她站在台阶上，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一抬眼，正好撞见顾砚辞从对面那家银行的侧门走出来。
    他胳膊底下夹着公文包，看样子刚办完事情。
    林希冉心里一喜，快步迎上去：“你在这儿！正好，我搭你车回去。”
    顾砚辞愣住：“你怎么从医院出来了？阿成那边出什么事了？”
    “负责上诉的律师被车撞骨折了，我送他来。你先别管这个，载我回去，我累得不行了。”
    “你自己想办法回去吧，我这还有点事要办。”
    这还是顾砚辞头一回这样干脆回绝她。
    林希冉心里莫名不对劲。
    男人说着，已经抬脚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
    林希冉快步追上去：“顾砚辞！怎么了？”
    顾砚辞难得露出几分焦灼：“你先走，听话。”
    话还没落音，巷口拐角忽然蹿出两个人影。
    林希冉还没反应过来。
    两把寒光闪闪的刀已经抵上来。
    一把顶住顾砚辞后腰，一把抵在她腰侧。
    “都别动！不许回头！敢乱动，我先捅人！”
    顾砚辞：“你别动她！”
    “呵呵，自身难保了，还怜香惜玉呢。”
    刀疤男没料到林希冉会在这里，完全不在计划之内。
    他心里还记着早先台风天发大水，林希冉救过他和弟弟的情分。
    连忙凑到董小六耳边：“董哥，这女的是他对象！要不把她放了，叫她回去传消息拿赎金？”
    董小六一口啐在地上：“放个屁！她刚才都看见咱俩的脸了，放了就是给咱自己找麻烦！索性一块儿绑了！”
    刀疤男：“啊这？”
    董小六低喝一声：“都给老子上车！”
    转眼间，顾砚辞和林希冉两人反剪了手脚，布条封住嘴巴，推搡着塞进董小六事先开来的车里。
    跑了一阵子，刀疤男越看外面的路越不安。
    “董哥，不去我之前找好的那个地方了？”
    “忘了跟你说，地方改了。”
    “怎么临时换地方？”
    “这么大的买卖，旁人的窝，我信不过，我只信我自己挑的地方。”
    被黑布蒙住双眼的顾砚辞听完这句话，心底猛地一沉。
    他原本预想好了对方的落脚点，准备瓮中捉鳖。
    眼下这一变，林希冉被无辜牵扯进来。
    连他事先联系好的公安，这下也要扑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