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地宫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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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仁杰将贺知章那句关于昭陵地宫的话在脑中反复放置了许久。他当夜没有合眼，坐在值房中重新翻看了所有与太宗晚年相关的记录，从崇文馆借阅登记册到崔老先生的口述内容，从孙文昭摘录末页的衬纸小字到云中鹤地图上那七个朱砂点。
    那些记录中没有任何一条与昭陵地宫直接相关，但贺知章提供的信息已经在他心中形成了一个新的支点，当他将那个支点放入原有的案卷框架中时，所有此前看起来像是单纯为了“回收旧档“而展开的行动忽然之间有了更深的底色。
    七名中低级官吏被灭口，表面上是销毁与玉玺正伪问题相关的旧档和副本。
    但如果《玺书》正本一直保存在昭陵地宫中，那么销毁那些副本并不能将《玺书》本身从世界上抹去。
    真正需要的行动是阻止任何人进入昭陵地宫取出那卷正本。只要地宫的石门没有被打开，《玺书》正本就永远处于无人能够触及的状态，七名守秘人手中那些分散的副本也就不再具有完整的价值。
    而天字选择的方式，正是用七个人的死亡来切断所有可能与昭陵地宫相关的路径——那些路径包括人手、信息、地宫入口的位置和开启方式。
    狄仁杰在灯下将七名守秘人的身份逐一排列。七人中没有谁直接负责过昭陵的修造或维护，也没有谁在太宗驾崩后参与过地宫封门的工程。
    但他们各自的职务——礼部祠祭司、秘书省校书郎、弘文馆校勘、太常寺协律郎、洛阳府库文书吏、内侍监值事——合在一起，恰好覆盖了太宗晚年那批《玺书》从编纂到存档再到分发的完整流程。
    每一道流程的末端都对应着一个人，那段流程的执行者和记录的保存者。
    将这七个人身上的信息合拢之后得到的那幅图景，就是通往昭陵地宫位置的已知路径总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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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保没有人能进入昭陵取出那份文件“这个目的，意味着天字行动的核心并不是从外部获取什么，而是从内部切断一切可能通向昭陵地宫的入口。
    那七名守秘人的死亡和崇文馆旧档被刮去的书名、含元殿副玺被盗的声势，都是由同一条决策链决定的。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道围合，将昭陵地宫包围在中央，让他人无法接近。
    狄仁杰将桌案上的灯盏往近处拉了拉，让灯光照亮面前那张从洛阳府库旧档中誊录的《昭陵地宫营造略图》——他此前在翻找隋末旧档时曾将它一并抄录，当时只是作为佐证材料保留，并未过多关注。
    此时他在灯下重新审视那张略图时，发现地宫主墓道的结构图中有一段标注为“内层封门“的位置旁边有一道极浅的墨线，像是画图的人后来用极细的笔尖补画的一道虚线。
    那道虚线从主墓道外侧延伸向了一处没有标注名称的空间，像是有一条被预留但未被写入正式营造记录的侧道。
    他合上略图，将它放回木箱中。那道虚线所在的位置与“内层封门“之间的结构关系，如果贺知章的话是真的——《玺书》正本在昭陵地宫中——那么存放它的位置应当不在主墓室的正中央，而是在那道虚线所指的侧道末端。
    太宗为《玺书》单独隔出了一间不记入正式营造图的密室。他生前为那卷正本留了门，也给那扇门上了锁。
    而如今掌握着那道锁的钥匙位置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七名守秘人已经全部离世，他们各自保存的那一段副本虽然有一部分已经被回收、有一部分散落在外，但将它们拼合起来之后得到的那道路径，指向的位置大约就是那道侧门的入口。
    而那道入口的位置，只有七段副本全部合拢时才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