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他会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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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离抬眼望去，明明凌寒是坐在主位上的人，此刻却顾不上动自己的碗筷。
    撒完葱花，又低头耐心开始剔鱼刺、剥去虾壳，忙忙碌碌的模样，更像是席间伺候人的佣人，坐那个位置只为了方便照顾人。
    没片刻功夫，丁浅面前的碗就堆得满满当当。
    丁浅无奈摆手：“好了好了，太多了，吃不完的……”
    凌寒皱眉：“好好吃饭。”
    丁浅：“好吧，谢谢少爷。”
    江离收回打量的眼光，随手夹了一块排骨塞嘴里，她把那块排骨嚼完：“嗯，好吃，居然没有骨头耶。”
    凌寒正把一筷子剔了刺的鱼肉夹到江离碗里，闻言说：“你现在知道嘴刁是什么意思了吧？”
    江离笑了：“知道了知道了，寒叔您辛苦了。”
    丁浅在对面夹起一只虾，蘸了醋，慢悠悠地咬了一口：“你可得好好感谢我，要不是我嘴刁，你哪来这口福。”
    “是是是，”凌寒不恼，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江离碗里，“吃点青菜。”
    江离低头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忽然愣了一下。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凌寒眉眼弯弯的样子跟凌执重叠了起来。
    他也这样不停给她夹菜，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语气，像在照料一个不怎么省心的小孩。
    江离连忙晃了晃头，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见鬼了见鬼了。”
    凌寒没听清，偏过头看她：“什么？”
    江离把脸埋进碗里，耳朵尖泛红：“没什么没什么，菜太好吃了，感动。”
    丁浅顺势指挥：“那就多吃点，少爷，给她多夹点。”
    凌寒：“好。”
    江离刚想说“我自己来”，碗里转眼又堆起一堆菜，她只好道了声谢，低头继续干饭。
    三个人话都不多。
    偶尔一句“这个好吃”“再吃点青菜”零零碎碎地拼在一起，气氛松弛得刚刚好，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也不需要谁热络地暖场。
    江离吃得香，后半程几乎不怎么抬头。
    丁浅看着她吃得鼓着腮帮子的样子，不知不觉也多扒了几口饭。
    凌寒看着丁浅碗里剩的菜空了大半，嘴角也一直弯着。
    吃完饭，丁浅起身收拾碗筷。
    江离下意识跟着站起来，伸手要去接她手里的碟子：“浅姨，我帮您。”
    “不用不用。”丁浅侧身一让，端着碗碟往厨房走，“你和少爷去坐着吧，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江离还想说什么，凌寒已经站起来：“听你浅姨的，别惹她不痛快。”
    江离：“……”
    行吧。
    在这个家里，终究是浅姨说了算。
    两人回到客厅，凌寒在茶台前坐下开始沏茶，江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忍不住开口：“寒叔，这么大的别墅，怎么没见佣人？”
    凌寒：“她不喜欢有外人在。”
    江离又看了一眼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门：“这落地窗视野也太开阔了，会有安全隐患。”
    凌寒头也没抬：“放心，这玻璃是防弹的，你来也打不穿。”
    “呵呵，那就好。”江离转移了话题：“寒叔，我看浅姨怎么吃的这么少啊。”
    凌寒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她一直胃口都不太好，今天你来她高兴，还多吃了几口呢。”
    江离脸上满是错愕：“啊？”
    “她早年身体受过损伤，丧失了味觉。”凌寒平静解释。
    江离彻底愣住了，回想方才饭桌上，丁浅吃得神态自然，半分异样都没有流露，她竟完全没有察觉。
    “……她从来没提过。”
    凌寒“嗯”了一声：“不用放在心上，我们早就习惯了。我跟你说起这些，也是看你现在这般不爱惜自己，和当年的她太像，提醒你一下。”
    江离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寒叔，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会不会难受？浅姨她尝不出味道，您做了这么多年的饭，她其实……一直都尝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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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寒呵呵一笑：“她也不是完全尝不到，偶尔有那么一两次，她会忽然说，‘今天的汤咸了一点’。”
    “所以我总担心，万一哪天她味觉彻底恢复，我做出来的菜太难吃，说不定要挨她收拾。我总得提前准备好，不是吗？”
    江离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问道：“那浅姨的身体现在怎么样？”
    凌寒：“现在天气凉了，等你明天生日过后，我就带浅浅去暖和些的地方避寒，等开春回暖再回来。你自己也要好好养伤，遇上什么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江离低声：“谢谢寒叔。”
    凌寒提起茶壶，又替她将茶杯斟满，随口道：“阿执今天醒了。”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江离毫无防备：“啊？”
    “阿执这孩子，死心眼。”凌寒放下茶壶，道，“当年他父亲牺牲之后，害死他父亲的那伙罪犯一度逍遥在外，受现实条件掣肘，明明知道罪人就在眼前，却没办法立刻将他们绳之以法。”
    “那时候他才十多岁，满心都是困惑，想不通为什么有罪之人，不能得到应有的制裁。”
    “到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慢慢想通，才接受了现实。”
    江离眉心皱起：“您的意思是，杀害他父亲的凶手，当初没有抓获？”
    “很晚才落网。”凌寒点点头，“只是因为诸多特殊缘由，卷宗隐去了他父亲的相关姓名信息。”
    江离恍然：“原来如此，难怪我之前没查到这段过往。”
    凌寒唏嘘：“我也是没想到，到头来，他还是走上了他父亲的老路，旁人总觉得他冷漠不近人情，他自己又素来不爱辩解，所以你心里对他存有误会，也不奇怪。”
    江离望着杯中浮动的茶影：“其实我也不是怪他，他有他的规矩，我有我的原则，我不想让他为难，他也不想让我憋屈。”
    “或许，我们本就很难走到同一条路上，可能远离一点，对两个人都好。”
    凌寒没有急着接话，又给她的杯子里续了半盏茶，才开口：
    “路始终在你自己脚下，怎么走、跟谁一起走，都是你自己的事，如果你还愿意往前走，那就先走着，等他想明白了，他会跟上来的。”
    江离疑惑：“那他要是不跟上来呢？”
    “那你们便注定无法同路。”凌寒回答得干脆，没有半分哄劝的虚话。
    江离又问：“可要是他跟上来了，我看着他烦怎么办？”
    凌寒呵呵一笑，回答的同样干脆利落：“那就一脚踹开他。”
    江离：“……”
    她又追着问道：“那要是踹不开呢？”
    “只要你心里真想推开，就没有踹不开的人。”凌寒看着她，点破最根本的道理，“除非，是你自己不想，如果你本心不愿，那答案早就摆在那儿了。”
    “所以不管最后落到哪一种局面，都不必困在里面反复纠结。”
    踹开，或是留下。
    两个截然不同的结局摆在眼前。
    江离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凌执苍白失血的脸，心口闷得发沉。
    凌寒看着她的模样，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重新提起茶壶，给她空了的杯子里又续上了一盏热茶。
    就在这时，别墅玄关处传来轻微的门锁响动。
    江离瞬间警惕回头。
    凌寒神色未变：“不用紧张，家里来客人了。”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男人一身干净的黑色休闲外套，脸色依然苍白，唇色浅淡。
    可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穿过客厅，第一时间落在了江离身上。
    是凌执。
    他竟然出院了。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数沉默。
    半晌，凌执开口叫她：
    “江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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