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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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夜里，96号院处处飘着饭菜香气。
    各家各户门关着，锅里炖着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的肉，烟囱往外冒着淡淡的白烟。
    苏砚的小屋里就他一个人，也没凑合过节，他提前跑了两趟副食店，置办了不少吃食，弄了一份四九城本地的卤煮，又炖上一大锅红烧肉，回锅肉也炒了一盘。
    小桌子摆得满满当当，还倒了小半杯散装白酒，没有旁人作陪，苏砚就自斟自饮，慢悠悠吃着年夜饭。
    以前在红星大队，过年好歹还有乡亲邻里走动，如今身在四九城，身边没什么亲人，倒也乐得清静。
    院子里少了一股熟悉的药味，往常到了夜里，秦文忠总要熬药，一股子苦涩药味满院子飘，熏得不少街坊颇有怨言。
    今天是除夕，秦文忠也想着图个吉利，怕药味冲了年运，索性今晚停了熬药，整个院子只剩下家家户户炖肉炒菜飘出来的肉香。
    只是这份肉香，东厢房的周家却无福消受。
    家里日子本就紧巴，为了给周志良治病，之前募捐的钱早已经花光，后续买药还得抠抠搜搜挤钱出来。
    这年过得寒酸，年夜饭也就只有窝窝头配一点咸菜，别说吃肉，就连一点油星都少见。
    吃完晚饭，苏砚把桌上碗筷简单收拾干净，从床底下翻出提前买好的鞭炮和小爆竹。
    这还是他跑了一趟供销社才买到的，过年，总得有点声响。
    来到院子当中，苏砚拆开包装，点上引信。
    “噼里啪啦……”
    爆竹炸响，火星四下蹦开，响声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响亮。
    隔壁东厢房，周建业早就被隔壁飘过来的肉香味勾得心里发痒，肚子咕咕叫。
    听见院子里爆竹响动，周建业扒着窗户往外瞅，看见苏砚手里的爆竹，眼睛都看直了。
    小孩子哪有不爱放炮的，周建业心里馋得不行，在屋里来回地闹腾，嚷嚷着自己也要买爆竹玩。
    可周家如今过日子都捉襟见肘，一斤肉都舍不得割，哪里还有闲钱去买爆竹？
    钱婶子被孩子吵得头疼，耐着性子哄周建业：“爆竹你就在旁边看着玩也是一样的，听听响声，看看火花，这不就等于玩过了，还省下一笔钱，一举两得的事情，别闹了。”
    周建业已经九岁，哪里是那么容易糊弄的，光是看听哪里能解馋，他就想自己亲手拿在手里点着放炮。
    不管钱婶子怎么劝，周建业还是不甘心。
    趁着大人不注意，周建业一溜烟跑出东厢房，径直跑到苏砚跟前，伸着手就讨要爆竹。
    “苏砚，给我几个爆竹玩！”
    苏砚低头瞅着面前的周建业，手里还拿着剩下一小挂鞭炮。
    “凭什么给你？想要玩，拿钱来买，有钱我就给你。”
    周建业两手空空，兜里半分钱都没有，耷拉下脑袋，可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那堆爆竹，心里实在是心痒难耐。
    苏砚想了想，往周建业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着。
    “我倒是有个法子，能让你赚到钱，明天大年初一，你一早爬起来，挨家挨户去院子里拜年磕头，尤其是秦文忠大爷还有杨老头家里，你好好去拜。”
    周建业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脑子飞快一转，好像明白了什么，重重地点了点头，也不多问，转身一溜烟跑回东厢房。
    回到屋里，钱婶子见孙子慌慌张张跑回来，连忙问道：“你刚才跑苏砚那边干什么去了？他跟你说啥悄悄话？”
    周建业抿紧嘴巴，把头一扭：“这是秘密，不能说。”
    不管钱婶子怎么追问，周建业闭口不提，躺到床上，心里一直惦记着明天大年初一拜年赚钱买爆竹的事，翻来覆去半宿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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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大年初一。
    天刚蒙蒙亮，周建业一骨碌就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了一把脸，揣着两个口袋就出门拜年。
    大年初一，街坊邻里图个吉利，小孩子上门磕头拜年，一般都不会空手打发。
    周建业挨家挨户串门，进门扑通跪下就磕头，普通住户，大多抓一把花生瓜子塞给他，家境稍微宽裕点的，会递个五分一毛的零钱。
    周建业兜里很快就鼓囊起来，有吃的也有零星毛票，心里乐开了花，跑得越发起劲。
    跑了好几户人家，周建业来到秦文忠家门口，推门就进去，二话不说，跪倒在地认认真真磕了一个新年头。
    秦文忠本来不太喜欢周建业这孩子，可大年初一，当着晚辈的面，也不好做得太过难看，心里琢磨片刻，从兜里摸出一块钱递过去。
    一块钱，在这个年头可不是小数目。
    周建业又恭恭敬敬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谢过秦文忠，转身又直奔杨老头家。
    推开杨老头屋门，周建业上前扑通一声直接跪下磕头。
    杨老头正坐在炕沿抽旱烟，冷不丁看见一个小孩给自己磕头，当场就愣了，连忙伸手要把周建业拽起来。
    “哎，孩子，不用行这么大礼，快起来快起来。”
    周建业跪在地上，不肯起身，伸着手眼巴巴望着杨老头。
    杨老头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念叨：“拜年心意到就可以，磕头就免了。”
    可周建业见不着钱，哪里肯轻易站起来，二话不说，又重重磕下一个头。
    咚咚两声磕头落在青砖地面上，听得杨老头脑壳嗡嗡响。
    大年初一，杨老头也不好发火骂人，更不能直接把孩子往外赶，传出去街坊还得说他一个长辈欺负小孩。
    被逼得没办法，杨老头只好从抽屉里面抓出一小把花生塞到周建业手里。
    周建业把花生揣进衣兜，依旧跪在地上，屁股抬得老高，没有半点要起身的意思。
    杨老头看着这架势，头疼得厉害。
    “你这孩子，到底想干什么？”
    周建业也不说话，又弯腰磕了第三个头。
    杨老头实在扛不住，咬咬牙，又摸出一毛钱递过去。
    周建业接过一毛钱，嘴巴一张：“秦大爷都给我一块钱，您就给一毛加一把花生，也太小气了。”
    这话一说出口，杨老头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合着这孩子拿别人给自己做对比？
    被街坊听见，自己这个院子管事的老杨，脸面往哪搁。
    被逼得没办法，杨老头心疼得心口抽疼，又掏出一块钱递了过去。
    钱刚递出去，杨老头瞬间回过味。
    不对，刚才已经给过一毛钱，再加一块，那自己给的反倒比秦文忠还要多，还搭出去一把花生。
    周建业哪里会把到手的钱再还回去，把钱往兜里一塞，转身拔腿就往外跑。
    “站住！你给我回来！”
    杨老头气得大叫，起身追出门外，一把拦住正要跑开的周建业。
    “是谁教你出这种馊主意上门磕头要钱的？”
    周建业紧紧闭着嘴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不能出卖别人。”
    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苏砚挎着布包正好从自家房门走出来。
    杨老头目光一下子落到苏砚身上，眼神里面满是怀疑。
    难不成，这鬼点子，是苏砚教给这小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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