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破罐破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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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的两个星期，周小白没有出现在95号院。徐东也只是正常上课、回家。直到第三个周末，他照常去了一趟轧钢厂，找到李怀德。
    “李叔，上回给你那玩意儿，有信儿了吗？”徐东问的是那几款桌面游戏。
    “唉，我交上去了，上面一直也没回信。这不前两天，让我给个说明，这些东西到底是干嘛用的？”
    “那不都有规则说明吗？”徐东问道。
    “人家的意思是，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徐东当时就懵了：“玩的呀！那东西不就是个玩具吗？跟咱们玩的扑克牌，还有当年他们玩的麻将牌，不都是一样的东西吗？就是个娱乐用的东西啊，它能有啥用？”
    李怀德也揉着额头：“是啊，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上面的人他就不理解这个事呢。”
    徐东揉着额角，这东西确实，在这个时代，你说拿一套玩的东西到外面去赚钱，决策层的人不理解也确实不奇怪。
    李怀德一拍脑门：“走，跟我走一趟，你当面去和张副部长他们解释一下。”
    徐东有点发懵。拉自己去见那些大人物？解释一下？自己进入人家的视线中是肯定的，院里院外的几户人家，包括自家前院的刘婶，肯定都带着任务，但终究没把自己摆在台面上。这现在要把自己摆在台面上，去向那些领导们解释？两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工商局、税务局的科长，再往上自己都不沾边，现在让自己去见部长这一级的人物，腿肚子确实有点发抖。
    没办法，李怀德拽着他，还想申请厂里的小汽车。徐东一看连忙拦：“李叔，咱俩骑车去吧。坐那玩意儿，我怕到地儿能把我冻死。”就这车，徐东上次见还是父母下葬的时候坐过，四面漏风，这天气可不暖和，一路到地儿，不得把自己冻个好歹的。
    于是李怀德带着徐东，骑着自行车赶去了部里。到了那个大院，徐东看着这里似曾相识。当初自己满城转悠，想找个扔资料的地方，也在这大院被门口的警卫驱赶过。原来这儿就是一机部的大院啊。
    推着自行车在门口登过记以后，李怀德领着徐东，到了三楼的一间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坐在上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看样子四五十岁，但看头发，人得有快七十了。看见李怀德领着徐东进来，指了指门口的两张椅子：“坐下吧。”
    李怀德领着徐东坐在了椅子上。到了这儿，徐东反倒不那么紧张了。反正来都来了，人家问什么自己就说什么吧。踏踏实实往椅子上一坐，还有闲心看着屋里的布置。
    等徐东和李怀德坐好后，坐在上首的张副部长先开口了：“怀德啊，这位就是徐东同志吧。”
    李怀德连忙站起来：“对，这位就是徐东。”他用右手指向徐东，“那个东西就是他设计的。”
    张部长说：“那徐东同志来介绍一下吧，这个东西你设计的初衷是什么？”
    徐东这时候也不慌了，心里琢磨着，早晚都得有这么一下，要死就死吧。
    站起来不慌不忙地说道：“其实我设计这个玩意儿就是赚钱，这是唯一的目的。”
    之前在学校的报纸上，确实零零散散看到些国外的消息，也隐隐约约提到一些桌面游戏的流行，但是通常都在报缝里，以花边的形式出现。
    徐东就把这个作为自己想法的支撑，“我在报纸上看到一些消息，于是就设计了这么几个小游戏。这东西就是给人无聊的时候玩的，但是一套棋牌加上规则，具体能够卖多少钱我也不清楚。在我们这儿肯定不会有人消费的，所以我当初和李叔说，需要香港的同志注册以后，在那儿向外进行销售，卖给外国人，赚外国人的钱。”
    坐在主位的中年人敲了下桌子，问道：“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赚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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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东听完以后愣住了。他没好意思掏出两张钱来，只是反问道：“赚外国人的钱，还要考虑用什么手段吗？况且我们卖出东西，他们获得乐趣，自愿消费，不违法，也不违背道德，赚来的钱也是干干净净的，可以用于国家建设。这个钱，有什么不对的吗？”
    听着徐东的反问，在座的同志们都陷入了沉思。
    徐东把心一横，干脆模仿着《潜伏》里的情节，从兜里掏出两张五毛的，左右手分别拿了一张，向领导们问道：“这两张五毛钱，都是银行发行的，哪张更高尚一点？或者，哪一张不值得拥有吗？”
    这一下，把领导们都问愣了。
    徐东干脆继续说：“我只知道，无论我拿着这两张里的哪一张出去，都能吃一顿中午饭，收钱的人不会问我钱从哪来。我想，用于国家建设的钱，也不会老有老百姓向政府询问这钱都从哪儿来的？”
    说完以后，徐东也不等人发话，自顾自又坐回了凳子上。会议室里，只剩下呼吸和喝水的声音。李怀德满头的冷汗。
    这时候，张部长又发言了：“是啊，徐东同志说的对。我们从国外赚回来钱，用于国家建设，只要不违法，不违背道德，那转回来的钱都是干净的。行了，你再介绍一下，这些东西具体该卖给谁？应该怎么卖？”
    徐东又站起来：“前面已经说过，应该在香港，由香港的同志找不相干的人出面，把所有的游戏规则进行注册。我在报纸上看到国外，尊重这个叫做版权，又叫做知识产权，和先前叉车所有零件进行注册的意义是一样的，别人不能仿制，就算他们想用这个赚钱，也要先向我们交一笔钱。”
    接着，徐东又提到，制作的一定要精美，可以不耐用，但一定要精美，让人看着就要有获得的欲望。不要为了省下制作的费用，降低了产品的质量，那样得不偿失。
    反正徐东说都说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所有能说的都说了一遍，甚至提出了精装版本，做高价值的，卖给那些需要靠高价商品来显示自己身份的人。还有人提出，那个三国杀游戏，能不能换成欧美的人物形象等等，徐东对此直接拒绝了。
    “三国杀这个游戏，三国是代表我国文化水平最高那一档了，在东南亚有广泛的影响。如果换成了欧美的形象，哪怕你改个名字，也失去了意义。”
    这时候上面的领导问了个问题：“这样算不算是文化输出呢？”
    徐东摇摇头：“这根本算不到文化输出。文化输出首先要确定，是强势的一方向弱势的一方，才有资格输出。所谓文化输出，一定是在国力强大、军事强大的基础上，你说的话才有人听，你的文化才有人仰慕。否则，只会被人当成猎奇，一时的新鲜，绝不会有人把这当成文化、当成艺术来欣赏。”
    上面的领导摇了摇头，说道：“艺术是共通的，应该由全人类欣赏，怎么会被人当成一时的猎奇来看待呢？”
    徐东说：“共通的只是那些诸如美术、雕刻这类视觉直观的，有可能是共通的。瓷器的美、雕塑的美，大家一眼就能认得出来。但是文字的美、我们中国国画的美，需要对此类文化有研究、热爱，才能欣赏得了。一个外国人，他听得懂京剧吗？听得懂昆曲、越剧、黄梅戏这些我们国家的艺术瑰宝吗？他们只会知道中国的瓷器。古代的字画，他们都不认。认我们字画的只有日本人，但他们认的是什么时代呢？唐宋，那个中国文化最灿烂、最强势的时期的字画他们才认。所以说，文化的输出一定是建立在军事经济强势的基础上，你的文化才会被人认同。”
    说完后，他干脆往凳子上一坐，爱咋咋地吧，该说的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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