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门后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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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三章门后荒原
    坠入黑暗的一瞬，没有风。
    陈烈的四肢被一层带着体温的胶质裹住，不是水，触感像羊膜，黏腻地贴紧皮肉。他想睁眼，眼皮重得如同缝死，只能透过半透明的隔膜，看见周遭扭曲浮动的光影。浅野樱窝在他怀里，身子轻得吓人，呼吸细弱，几乎感受不到起伏。
    下一刻，两人重重砸落。
    脚下并非硬石，是一片富有弹性、类似活体肌肉的地面。陈烈撑着脊骨刃勉强坐起，抬眼望去，是一片无边荒原。
    头顶没有天空，是一整片倒悬凝固的暗金海。巨大气泡缓缓从海面浮起，破碎的刹那，暗金色雨丝簌簌坠落。大地由巨兽遗骨与暗红龙血藤纠缠编织，这些骸骨不属于人类，骨架生着巨角与残破翼骨，庞大得难以想象。龙血藤从骨缝钻出来，绽开暗金花朵，花瓣缓缓转动，像一只只无声窥视的眼。
    “这是……”浅野樱撑着地面咳了两声，勉强坐起身，后颈的并蒂莲烙印骤然发烫，灼烧感顺着后脊往下蔓延。
    “门后的世界。”陈烈握紧脊骨刃，咬着牙慢慢站起。
    心口，那枚由初代指骨与灰金异芽熔成的核，正缓慢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温流淌向四肢，修补破碎的经脉。可与此同时，一缕来自三千年前的寒意，顺着核的边缘悄悄渗透，试探着钻入他的神魂——是初代燕归残留的念。
    陈烈牙关咬紧，硬生生压住那股侵入意识的力量。他抬眼望向荒原尽头，那里矗立着一座庞然大物。
    不是山，是用无数白骨堆叠而起的王座，高达百丈，顶端隐在暗金浓雾之内。扶手是两根巨大弯曲的龙角，椅背嵌满暗金核，每一枚核中，都锁着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
    王座下方，跪着一道人影。
    山本武。
    算不上完整的人。他下半身早已和地面龙血藤长在一起，皮肉与藤蔓不分彼此。上半身赤裸，胸口留着一个巨大空洞，那是当年陈烈取走脊骨留下的伤口。头颅低垂，白发垂至腰际，乍一看如同死去。
    可他双手捧着一物。
    一枚暗金色的种子。
    “他竟然没死。”浅野樱指尖攥紧短刀，指节泛白，声音微微发紧。
    像是察觉到二人的目光，山本武缓缓抬头。
    他半边面孔尚是人形，另一半却已经树皮化，树皮裂隙间，不断开出暗金小花。双眼没有瞳孔，只旋着两团星云般的暗色，和“饥饿”的眼一模一样。他开口，发出的不是人声，是树干崩裂般沉闷的轰鸣，层层叠叠回荡在荒原上。
    “燕归……你终于……回家了。”
    大地猛烈震颤。
    无数龙血藤破土翻涌，如同苏醒的巨蟒，直扑陈烈与浅野樱。藤蔓末端并非花苞，而是一张张布满细齿的嘴，牙齿是规则丝线编织而成，寒光森然。
    陈烈一声暴喝，脊骨刃横空劈斩！
    “八极断江！”
    灰金色刀芒如虹，正面袭来的藤蔓尽数断折。断口涌出暗金色汁液，落在骨土上，滋滋腐蚀出冒着泡的坑洞。可藤蔓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合围，缠上陈烈的腰、手腕、脚踝，细密尖齿扎进伤口，暗金毒素顺着血脉窜入体内，一阵阵麻痹感席卷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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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烈！”浅野樱挥刀砍向缠住他右腿的藤蔓，刀刃撞上藤蔓表层的暗金纹路，猛地弹开，虎口震得发麻。
    山本武被藤蔓托举，缓缓抬起身形。胸口空洞内，那枚暗金种子开始萌发，细密根须缠绕住他残存的心脏。
    “初代燕归，以骨封印‘饥饿’……”山本武的声音重重叠叠，千万道低语混杂在一起，“但封印，需要养分。三千年，它一直在饿。”
    他抬手指向陈烈。
    “你的骨，你的血，就是最好的祭品。”
    藤蔓骤然收紧。
    陈烈浑身骨骼发出不堪承受的闷响，心口灰金核疯狂搏动，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清楚看见山本武掌心的种子抽出幼苗，暗金色叶片舒展，叶脉流淌的纹路，竟和自己心口核的灰金光纹别无二致。
    “不好。”陈烈瞳孔骤缩，“他在复刻灰芽。”
    浅野樱没有半分迟疑。
    她扑到陈烈身前，不是去砍藤蔓，而是将自己的额头重重抵住他的额头。左肩旧伤被这一动拉扯开，温热的血顺着肩头往下淌。
    “并蒂莲……双生锁。”她闭上眼，气息微弱得像一缕青烟，“陈烈，借我一口气。”
    陈烈心口灰金核骤然爆亮。
    一股混沌气流自他体内涌出，渡入浅野樱身躯。她后颈的并蒂莲印记彻底盛放，不再是暗金或是浅粉，是纯粹的灰白，如同灰烬里重生的花。灰白色光芒以她为圆心炸开，触及之处，暗金龙血藤像遭烈火灼烧，迅速枯萎回缩。
    “啊——！！！”山本武发出凄厉惨叫，掌心幼苗被白光扫过，叶片瞬间焦黑蜷曲。
    浅野樱睁开双眼。
    瞳孔化作一片灰白，像一口淘尽杂质的枯井。她起身，挡在陈烈身前，短刀横在胸前，刀身缠绕一层淡白的焰。
    “山本武，你依靠我的血脉造出克隆之身。”她的声音带着跨越神魂的厚重威严，层层震荡开来，“现在，我收回。”
    她挥刀下斩。
    刀锋没有直取山本武，而是劈向脚下大地。灰白色刀芒化作涟漪向外扩散，地面深处龙血藤的主根一根根断裂，遍地暗金花朵相继枯萎。山本武和荒原根系之间的连接被硬生生斩断，庞大身躯轰然砸落，那枚暗金种子从他胸口滚落在地。
    藤蔓的束缚消散，陈烈挣开残藤，快步伸手去抓那枚种子。
    山本武趴在碎骨之上，嘴角淌出暗金色的血，脸上浮起近乎疯狂的笑意。
    “太迟了……种子，已经发芽。”
    陈烈低头看向掌心。
    种子确实破壳抽芽，但长出的并非预想里的暗金幼苗，而是一缕纤细的嫩芽，带着晨露般干净的灰白。
    像一丝微弱的希望。
    像一场轮回的伏笔。
    像一段，远没有落幕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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