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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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六章共生
    临时据点选在青河湾下游，一处废弃水磨坊。
    水车早已停转，木轮爬满厚厚的青苔，趴在河岸边，像一头耗尽力气的老兽。屋内弥漫潮湿霉味，烛龙拉开军用篷布隔出两间。外间堆着武器、绷带与药品；内间只摆一张简陋木板床，铺着从附近农户手里换来的被褥。
    浅野樱在床上昏睡两天。呼吸极轻，微弱起伏几乎察觉不到。陈烈坐在床边，背靠冰冷潮湿的土墙，手里捏着磨石，细细打磨脊骨刃。刃身灰金光泽淡了很多，不复往日耀眼。
    灰金核与并蒂莲相融，缔结双生契，代价随之而来。他的力量在持续衰减，并非消失，而是源源不断被门抽走。无时无刻，都有一缕能量从他体内流向那扇巨门，像一根无形脐带，持续供养门后沉睡的存在。
    “燕归先生。”
    烛龙掀开篷布走进来，手里捏着刚破译完毕的电报，脸色沉得像生铁。“藤田樱，查到了。”
    陈烈磨石依旧缓缓摩擦刃身，沙沙声不断：“在哪。”
    “东海岸，归墟旧址。”烛龙把电报递过去，“我们的监测人员捕捉到大规模能量波动，频率和门后荒原同源。她似乎在尝试开启第二扇源之门。”
    陈烈手上动作一顿。
    他慢慢抬头，半灰半金的瞳孔在昏暗房间里发亮：“第二扇门？”
    “古籍记载，源之门不止一扇。”烛龙压低嗓音，“樱都塔下这扇为生门，通往荒原。东海岸归墟之下，另有一扇死门，直通……”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饥饿’本体蛰伏之地。”
    陈烈放下磨石，缓缓起身。腿依旧跛，每迈出一步，心口就传来一阵抽痛——那是浅野樱睡梦中蹙眉，经由双生契传递过来的痛感。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向浅野樱。即使沉睡，她眉头依旧微微皱起，嘴唇干裂，脸颊凹陷，像一朵慢慢脱水的花。陈烈伸出手指，轻轻抚平她紧锁的眉心。指尖相触一刻，共生契约牵动感知，他窥见她的梦境。
    梦里，她站在一片灰白花海，无数藤田樱站在对面，齐声发笑，声响如同玻璃摩擦，刺耳钻心。她们伸手拉扯，要将她同化进花海，她不停后退，身后已是绝境，无处可逃。
    “滚……”浅野樱在梦中呢喃，手指猛地攥紧被单。
    陈烈握住她的手，渡入一缕灰金异芽之力。梦境里灰白光芒暴涨，那些藤田樱的虚影遭力量冲击，潮水般退散。浅野樱眉头舒展，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不会让你独自面对。”陈烈低声自语。
    他转身看向烛龙：“备船。去归墟。”
    烛龙眉头紧锁：“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我清楚状况。”陈烈打断，走到水磨坊木窗前，推开吱呀作响的窗。深秋河风灌入，带着寒意，吹动他灰白交错的头发，“藤田樱不会等我休养。她丢了初代燕归的骨，但手里还有山本武留下的种子，佐藤家族的实验记录，渡边家的财力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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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抢时间。”
    “我也是。”
    他侧过身，窗外落进来的阳光在脸上切出明暗交界，一半是疲惫凡人，一半是未曾燃尽的战神。
    “而且，”陈烈声音放轻，“双生契能互通力量。她昏睡这两天，我一直在借灰金核温养她受损经脉。等她醒过来……”
    “我们二人合力，会比从前更强。”
    话音刚落，床上的浅野樱微微一动。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深褐色瞳孔起初涣散，看见陈烈的瞬间，目光迅速收拢，亮了起来。
    “水……”她气息虚弱。
    陈烈快步上前，端起粗瓷碗，用小勺舀起温水递到她唇边。浅野樱小口啜饮，干涸食道被润湿，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活过来一般。
    “我睡了多久？”
    “两天。”
    “藤田樱呢？”
    “在东海岸归墟。”陈烈放下碗，握住她的手，“她打算开启第二扇门。”
    浅野樱沉默片刻，撑着床板想要坐起。她一动，陈烈心口立刻传来一阵闷痛，双生契把她浑身的虚弱直接传到他身上，仿佛一只手攥紧他的肺。陈烈不动声色，伸手扶住她肩膀，帮她坐稳。
    “那就去。”浅野樱抬眼看向他。
    她抬手，一手按在自己心口，另一只手伸向陈烈胸口。隔着皮肉骨骼，两颗心脏在契约牵引下同频跳动。
    “你说过，守门人不是囚徒，是自己选的路。”她望着陈烈双眼，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我选和你一起。”
    “同生，共死。”
    陈烈静静看着她许久。然后俯身，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不再是门后世界那种染血厚重的触碰，轻而温热，像一片雪花落在炭火之上，漾开细微的暖意。
    “好。”
    “一起。”
    窗外河水静静流淌，老旧水车随风发出吱呀轻响。
    遥远东海岸，归墟深渊之下。藤田樱站在无边黑暗里，白发在阴风中狂舞。掌心托着一枚暗金色种子，那是山本武留在门后世界，最后的遗物。
    她低头凝视种子，嘴角勾起森冷笑意，对着空旷深渊低语，仿佛声音能跨越距离，传到陈烈二人耳中。
    “陈烈，浅野樱。你们封死生门，我便去开启死门。”
    “这一局。”
    “还没有结束。”
    她抬手，将那枚暗金种子，狠狠按入自己胸膛。
    暗金色强光自胸腔炸开，照亮整片漆黑深渊。深渊最深处，某个远比饥饿更加古老庞大的存在，缓缓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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