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鹰愁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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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二章鹰愁涧
    苍龙山余脉的黄昏浸着一层淡紫。
    并非晚霞渲染，裸露的矿岩在落日下漾开冷幽幽的光。吉普车在距离鹰愁涧二十公里处弃置，陈烈一行五人换乘两艘充气橡皮艇，顺着地图未曾标注的地下暗河，悄无声息扎进群山腹地。
    河水温热，裹着淡硫磺气息，滑在皮肤上带着一层腻感。陈烈坐在艇首，脊骨刃横放在膝，刃面覆一层灰金微光，敛去所有锋芒，沉在黑暗里不泄半点。浅野樱靠在他身侧闭目调息，双手叠放在膝头，后颈那枚并蒂莲印记明暗起伏，不断捕捉远处飘来的信号。
    “前方三百米，热源。”烛龙压低嗓音，独眼垂着掌心微型雷达，“至少二十人，散在河道两侧崖壁。”
    “不是活人。”柳生苍介独臂按在长剑上，剑尖轻点水面。以剑尖为圆心，河面慢慢凝起一层薄冰，“水里飘着血气，还有福尔马林的刺鼻味道。”
    陈烈缓缓睁眼。半灰半金的瞳仁在幽暗里微微发亮。不靠双眼，借着双生契向外铺展感知，崖壁的岩层深处一层层浮现在意识里：半透明培养舱嵌在岩石之间，舱内漂浮着人形躯体，骨骼替换成暗金色合金，关节钻出锋利骨刺。
    鬼兵。比黑樱塔那一批，改造得更加完整。
    “佐藤慎二把实验室直接修在暗河底下。”陈烈声音压得很低，被流水揉得发虚，“上游有水坝，他随时可以开闸淹没整条河道。”
    “那就不给他机会。”浅野樱睁开眼，眼底掠过一缕灰金，“我摸到气息了，是林渊父母。气息很弱，东边，地下三十五米。”
    陈烈心口猛地一抽。心底凭空漫上来一股焦灼，是浅野樱的情绪顺着契约缠过来，勒得胸口发紧。他攥紧脊骨刃，指节泛白：“阿虎留守接应。柳生前辈、烛龙，跟我进去。”
    “我也要去！”阿虎急声开口。
    “这里需要你。”陈烈回头，目光锐利，语气却松了半分，“橡皮艇，是我们唯一退路。”
    阿虎咬咬牙，重重点头。
    陈烈翻身滑入水中，几乎没有激起水花。灰金核流转力量，让他躯体适应暗流，像鱼一般贴着水层无声游向崖壁。浅野樱紧随其后，并蒂莲之力在体外凝成一层灰白水膜，所过之处水温骤降，暗河里盲鱼僵直翻起，浮在水面。
    三人攀上崖缝，贴在冰冷岩壁上，如同蛰伏的壁虎。上方五米是一处人工观测站，两名白防化服守卫倚着岩石抽烟，一人手中托着改装电磁步枪，枪管缠绕暗金线圈。
    “新家伙。”烛龙用唇语吐出三个字。
    陈烈没有贸然动手。感知顺着契约向外蔓延，触碰那些舱内鬼兵。暗金色丝线缠绕他们的脑组织，如同提线木偶，所有丝线的尽头，连向山体深处一个庞大的意识。佐藤慎二，在直接操控所有鬼兵。
    “速战。一旦惊动核心，他会引爆全部实验体。”陈烈比出手势。
    浅野樱颔首，深吸一口气。后颈的并蒂莲骤然亮起，一缕灰白雾气自指尖渗出，顺着岩缝静静飘向观测站。雾气碰到守卫的刹那，两人身体同时僵住，瞳孔涣散，神情空洞，魂魄像是被暂时抽离。浅野樱脸色瞬间褪白，契约将两人短暂的意识灌入她脑中：饥饿、无尽恐惧，还有对佐藤慎二近乎病态的盲从。
    “走。”她低声说。
    三人掠过观测站，踏入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四壁裸露着合金钢板，板上凝着暗金色水珠，顺着钢板缓缓往下滴。每隔十米一盏暗红指示灯，把人影拉扯得扭曲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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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甬道尽头立着气密门，电子锁亮着绿光。烛龙刚上前准备破解，陈烈抬手按住他肩膀。
    “门后，有东西在呼吸。”陈烈声音冷硬。
    话音未落，气密门向内轰然炸开！
    一只巨大拳骨，暗金骨骼熔着合金，直接破门轰出。陈烈侧身躲闪，拳风擦过鼻尖，狠狠砸在后方合金墙面，砸出半尺深的凹坑。
    “吼——！！！”
    咆哮震得甬道嗡嗡震颤。烟尘散开，一个近三米高的巨人缓缓走出。没有皮肤，肌肉与暗金金属裸露在外，胸腔嵌着一颗搏动的暗金核心脏。面部半融，依稀能看出东陆人的轮廓，眼眶里燃着两簇暗金鬼火。
    “鬼将。”柳生苍介独臂握紧长剑，声音发紧，“佐藤慎二直接把实验体和龙脉核心融合在了一起。”
    鬼将不给片刻喘息，脚下一动，地面震颤，右拳如重锤砸向陈烈头顶。陈烈不退不避，脊骨刃向上逆斩，灰金刀芒撞上暗金拳锋。
    “铛——！！！”
    金铁撞击的巨响灌满整条甬道。陈烈双脚踩进合金地板，裂开两道蛛网纹路。鬼将拳面裂开一道口子，暗金色液体汩汩渗出，它却毫无痛觉，左拳紧随而至，直砸陈烈肋下。
    “小林！”柳生苍介暴起，独臂挥剑，无形剑意斩向鬼将左臂关节。
    “噗嗤！”
    长剑切入骨肉三十公分，卡在骨骼缝隙。鬼将猛一甩臂，柳生苍介连人带剑被狠狠掼在墙上，一口血从喉间喷出来。
    烛龙从侧面突袭，电磁匕首直刺鬼将腰眼。鬼将背部猛地弹出数根骨刺，一根径直刺穿烛龙肩膀，将他钉死在钢板墙上。
    “烛龙！”浅野樱失声喊出。
    她双手交扣，并蒂莲虚影在身侧舒展，灰白光芒凝成一束光矢，射向鬼将胸腔的暗金核。光束击中核心瞬间，鬼将动作猛地僵住，发出痛苦的嘶吼。
    就是这一瞬！
    陈烈一声暴喝，脊骨刃灰金光暴涨。他放弃防御，整个人如离弦的箭撞向鬼将怀中，刀锋不劈，直刺，精准钉进暗金核的裂隙。
    “碎！”
    “轰——！！！”
    暗金核轰然炸裂。鬼将庞大躯体剧烈震颤，暗金流光从所有关节向外喷薄。爆炸气浪掀飞陈烈，后背重重撞在气密门门框，腥甜涌上喉咙。他咬牙，半空拧转身形，稳稳落地。
    鬼将重重跪倒，胸腔破开巨大空洞，暗金色血液瀑布般淌落。它微微抬头，半融化的脸上，鬼火般的眼瞳忽明忽暗，竟透出一丝稀薄的人性清明。
    “……谢……谢。”
    含糊的东陆话音落下，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散成一堆暗金碎骨。
    甬道陷入死寂。
    陈烈拄着脊骨刃，粗重喘息。低头望着一地碎骨，胸口堵得发闷。这不是怪物，是同胞，是被佐藤慎二强行改造碾碎的普通人。
    “陈烈。”浅野樱走到他身侧，伸手握住他的手。
    双生契把她心底翻涌的悲伤渡过来，和他胸中怒火缠在一处，凝成刺骨的冷意。
    “佐藤慎二。”陈烈一字一顿，声音从齿缝挤出，“我会将你，一片片拆碎。”
    他抬眼望向甬道深处。第二道气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后是更宽阔的通道，两侧排列着一间间透明观察室。
    目光落在第一间观察室里。白发老人蜷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
    陈烈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林渊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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