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天照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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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五十一章天照之间
    火山口浮动着暗金色的风。
    不是光影，是岩浆蒸腾而起的金属蒸汽，吸进肺里，像咽下一口滚油。陈烈落在龟裂的玄武岩上，脚下岩石布满细密裂口，底下暗红岩浆缓缓流动，如同大地裂开的伤口。
    浅野樱从他怀里落地，月白衣襟被灼热气流吹得不停翻卷。她抬眼望向火山口中心。
    一座祭坛静静矗立。
    不是石块垒砌，由暗金骨骼与熔合金浇筑成型，轮廓像一朵盛放的樱花，每一片花瓣，都跪着一具枯骨。渡边美雪盘坐在祭坛正中，白发在热风里狂乱飞舞，胸口位置嵌着一颗不停搏动的暗金心脏。
    那就是第五把钥匙。
    “燕归。”渡边美雪抬眼，瞳仁尽数浸成暗金，没有一丝眼白，像两口熔尽了一切的深井，“你比我预想的慢了些。”
    陈烈握紧脊骨刃，灰金微光顺着刃身缓缓流动。他扫过火山口内壁，密密麻麻的培养舱沿着岩壁排布，舱内浮着无数人形，一根根导管扎进他们的血管，一路连通祭坛，源源不断向渡边美雪输送生机。
    “三千多条人命，就为养你这颗心？”陈烈的声音冷硬。
    “远远不够。”渡边美雪浅浅笑起来，齿间泛着金属般的暗金色，“我供养的从来不是自己，是饥饿。这颗心只是钥匙。五钥齐聚，门一开，饥饿会吞掉这座岛上所有活物，而后——”
    她双臂缓缓张开，祭坛裂缝涌出的岩浆顺着她周身缠绕，温顺如同游蛇。
    “而后，我便是新的神。”
    浅野樱上前半步，眉心四枚印记同时亮起：“渡边美雪，你身上的并蒂莲阳面是夺来的。你驾驭不了饥饿，到最后，只会成为它的食粮。”
    “夺？”渡边美雪放声大笑，笑声震得祭坛嗡嗡共振，“并蒂莲本就是藤田家培育出来的东西。藤田正一那老东西，把阴脉藏进你母亲身上，阳脉封在我体内。我们本就是一体，浅野樱。杀我，便是杀你自己。”
    她猛地站起身，权杖重重砸向祭坛。
    轰隆！
    祭坛表层轰然崩碎，岩浆冲天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只巨大的眼，由无数层叠人脸挤压构成。巨眼缓缓睁开，视线没有落在陈烈身上，死死锁着浅野樱眉心流转的四钥微光。
    “把钥匙交出来。”渡边美雪尖声嘶吼，“不然我引火山全线喷发，方圆千里，寸草不留。”
    陈烈能清晰感知地底的异动。渡边美雪不是虚言，她的生机已经和火山地脉缠在了一处，那颗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会牵动深处岩浆翻涌。
    “陈烈。”浅野樱伸手扣住他的手，双生契相连，她尝得到他喉间翻涌的腥甜，“她拿整片大地逼我们。钥匙凑齐，门开；凑不齐，火山喷发。”
    “那就给她。”陈烈忽然开口。
    浅野樱一怔。
    陈烈从怀中取出剩下四枚钥匙，莲纹钥、骨钥、齿轮钥、芯片钥。灰金之力托着四枚钥匙，悬浮在半空。
    “燕归！”烛龙这时才顺着山道艰难爬上来，看见这一幕，声音里满是惊惶，“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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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烈没有回头，目光落在渡边美雪身上，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
    “你想要钥匙，我给你。只是，你接得住吗？”
    他抬手一送，四枚钥匙径直飞向祭坛中心。
    渡边美雪眼底炸开狂喜。暗金流光自胸口心脏蔓延而出，化作四道锁链缠向半空钥匙。
    “来得好！”
    四钥一入她体内，渡边美雪发出一声畅快的**。身躯急速膨胀，暗金光芒从每一寸皮肤向外迸发。火山上空那只人脸巨眼剧烈震颤，瞳孔中间裂开一道狭长缝隙。
    门，要开了。
    “就是此刻！”陈烈一声暴喝。
    浅野樱同步结印。
    眉心的印记不是被夺走，是她主动斩断了自己和钥匙之间表层的束缚。四枚钥匙在渡边美雪体内疯狂震颤——它们真正的根，从来都系在浅野樱的并蒂莲血脉之上。
    “并蒂逆。”
    灰金并蒂莲虚影在她身侧舒展。四钥在渡边美雪体内反向反噬，暗金浊流从她七窍疯狂涌出，膨胀起来的躯体飞快干瘪下去。
    “不……不可能！”渡边美雪凄厉惨叫。
    陈烈身形如箭扑出，脊骨刃直直扎进她胸口那颗搏动的暗金心脏。
    噗嗤。
    刀刃没入血肉。陈烈五指收拢，借着灰金核的力量，硬生生把这枚凝聚无数怨念的血钥从她胸腔扯落。
    惨叫声撕裂火山上空。
    五枚钥匙一同落在陈烈掌心，灰金与暗金交织缠绕，慢慢熔成一朵完整的并蒂莲形钥匙。
    可钥匙成型的刹那。
    火山上空那只人脸巨眼，自行睁开了。
    不是渡边美雪催动的。是饥饿本身。它等候这股钥匙共鸣，等了无尽岁月。这一缕浓烈的血气，对深渊里的它而言，就是送到眼前的食饵。
    轰隆——！
    一道暗金色光柱自巨眼垂下，贯穿火山口。岩浆疯狂沸腾，岩层大片崩裂，一只由暗金骨骼和凝固岩浆拧成的巨手，缓缓从地底深渊伸出来。
    “门……自己开了。”浅野樱声音发飘。
    陈烈握紧那柄并蒂莲钥匙，望向巨手后方那道不断拓宽、横贯天地的暗金巨门。
    他忽然笑起来，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胸腔里的灰金核剧烈震颤。
    “好。”
    他反手攥紧浅野樱，十指扣死，双生契在这一刻燃至极限。
    “既然门已经开了。”
    “那我们进去。”
    “把它封死在里面。”
    他揽住浅野樱，纵身跃入那道翻滚不息的暗金光柱。
    “陈烈——！浅野——！”
    烛龙的呼喊被汹涌的光流吞没。
    身后的巨门缓缓向中间合拢，将两人，还有那只探出来的巨手，一同吞入门后的混沌。
    火山口之上，暴雨毫无征兆砸落。
    冰冷雨水浇在滚烫玄武岩上，腾起大片白雾。
    像是天地，为这两个踏向深渊的人，落一场无声的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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