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定亲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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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三，定亲当天。
    一早王琴生让许昭换上新做的水红色的小袄，李娟花带着秦贞贞也过来帮忙了。
    李婶捏着木梳子，有些粗糙的手划过绸缎般柔顺黑亮的头发，不由得夸道，“这头发怎么梳都好看啊。”
    说着把许昭平日盘成一团的发松开，将发丝尽数拢起，手腕翻飞，挽出几个相连的环形发髻，恰如同心结一般，余下的头发轻系成一束。
    拿出红绳，在同心髻上一紧，发髻就稳稳扎好了。
    秦贞贞从外边挑了帘子进来，看到许昭，水红色糯袄勾勒出柔美的曲线，衣襟有一圈米白色镶边，上绣着并蒂荷花，端坐在铜镜前，青丝服帖，眉眼温柔，好似青山中盛开的樱花。
    “昭昭，你好漂亮啊！”
    许昭冲她轻轻蹙眉，似嗔似怪，“我都要紧张死了，你怎么才来。”
    秦贞贞走过去，从手中拿出来一个绢花，“刚刚回家给你找个东西嘛。”
    把石榴绢花别在许昭头上，又细细打量一番，“更好看了。”
    两人还要说什么，外边传来催促，“快快别说了，定亲要开始了。”
    定亲用不着大办，所以王琴生没有请太多人，只请了江大河一家，邻居李娟花当作媒人，五服内的族长和给两人批八字定婚期的风水先生，拢共凑了两桌人，主要是做个见证。
    王琴生头发梳得齐整，佩戴上成亲时打的银簪子，等该到的人都到了，就坐在堂屋让仪式开始。
    仪式办得简单，许昭从里屋低着头出来，走进堂屋。
    余光瞥见堂屋八仙桌左右坐满了人。
    主位坐着王琴生和一个不知名的族老，左边坐着的是刘素芬、李娟花。
    右边的那两位许昭感觉一个应该是江家二叔江大河，另一个她看不出来，她猜可能也是江家族中的长辈。
    一双藏青色靴子从屋外踏进来，许昭紧张的五指攥紧手心，心砰砰在跳。
    主位的人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苍老，“今天请各位来这里，也是做个见证，今儿是怀之定亲的日子，琴生拉扯怀之长大不容易……”
    江怀之忽视周遭的声音，看向旁边的许昭，她正在紧张的扣手。
    王琴生笑得开怀，“那请族老做个见证了。”对着下边的两个人，“你俩也换个定亲信物吧。”
    许昭好像没反应过来，还在低头，江怀之心中一紧。
    如果此刻他说一句算了，他娘会丢脸，族老可能会生气，但许昭或许会松口气吧。
    他若不愿意，他娘也不会勉强许昭。
    她会成为他真正的表妹，他以后还看着许昭出嫁，想到这里薄唇微抿，可能是他确实不够磊落，一声轻“嗯”。
    江怀之把手中的木匣子递给许昭。
    许昭看到出现在视线里的雕花木盒子，忙忙把准备好的鞋子递给江怀之。
    两人互相交换，江大河笑得直拍掌，“好好，大侄儿，你有出息！”
    刘素芬没好气瞥她丈夫一眼，压低声音，“人家定亲，你又咋呼什么？”
    江大河哑言，懒得搭理她。
    仪式走完，王琴生也拿出来了一个木匣子，里面亮闪闪的全是银锭子。
    看到这儿，刘素芬眼睛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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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琴生坦言道，“在座的也都是亲叔伯长辈，昭昭她既是父母不在了，可到底是嫁到我们江家了，我们不亏待她，这是二十两银子，算作聘礼。”
    族老见状点点头，“聘礼是该给的。”早几十年江家也不是小门小户，落魄至此而已，族老是见过大世面的，此举足见王氏明事理。
    刘素芬本想说上几句，可听到族老发话，这里哪有她说话的份，心里的不满全咽下去了。
    她这大嫂也是够心大的，有钱那是风刮的啊！二十两银子给个丫头，她就不怕许昭卷着银子直接跑了吗？
    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命苦，她嫁进来不说吃好喝好的，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江家老二比这他那个哥哥，差太远了。
    整天啥活不干，家里的地全是她一个人照顾，有时候寒冬腊月吃不上饭，她还往里填嫁妆，天可怜见的，她怎么这么不甘啊，那二十两给她多好啊。
    仪式过完，就要准备定亲的宴席了。
    王琴生请了上次给李娟花做婚礼宴席的掌厨伯娘，又央李娟花和秦贞贞一起帮忙打打下手。
    江家今天摆定亲宴席的消息不是什么秘密，做饭炒菜，几个邻居听到了有些诧异，村里唯一的读书人要娶无父无母的许昭。
    王琴生不会是脑子坏了吧？
    她那外甥女跟她就这么亲？
    随便塞个人嫁出去得了，还当个宝贝一样供着家里吗？
    这事过于不可置信，大家说的多，传的也快，不一会儿村里人就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这边忙着宴席，虽然只有两桌，但王琴生也没含糊，昨天买的猪肉、鱼肉还有两只小柴鸡，全都端上桌，看着比婚礼上的席面还硬呢。
    刘素芬拿着鸡腿就啃，女眷的桌上只她一个，看着十分显眼。
    江大河还记着他婆娘刚刚下他面子的事，走过去，坐到刘素芬对面，“啊，你不帮帮大嫂，你在这吃，是个什么意思？”
    刘素芬咽下嘴里嚼了一半的鸡腿，往厨房看看，里面几个人忙活，指着厨房，冲他男人道，“人那么多，我去忙什么？”一天天的，看不得她闲是不是？又没人叫她，她才不会巴巴上赶着干活。
    王琴生听到外边隐隐有争执，出来一看，避免让两人吵起来，“哎，素芬，嫂子这里差几个盘子没洗出来，你来帮帮忙吧。”
    “嫂子都叫你了，你不去？”江大河拿过刘素芬吃了一半的鸡腿，塞自己嘴里，推搡她，“你快去，快去。”
    刘素芬气不打一处来，当初年纪小，不经事，就是被他这张鬼脸给迷住了，现在年龄大了，也还是遭不住，起身没好气的，“天天就知道吃吃喝喝。”
    走到王琴生身边，还带着不满，“干什么？”
    “你把这几个碗洗了就成。”指着水池旁边刚从橱柜里拿出来的几个碗。
    见刘素芬不大情愿的蹲下身子，在她旁边压着声音道，“嫂子能让你白干活吗？也给你三百文工钱，晚上走的时候剩的菜你也全拿走。”
    刘素芬之前的不高兴烟消云散，搂起袖子，看着王琴生，满心欢喜道，“真的啊，大嫂？”
    “真的真的。”她这个弟妹，就是嘴碎了点，人其实还挺勤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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