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调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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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呦，林姑娘，我们是接你去上班的。”
    林薇刚从西苑侧门出来，就被三个人堵在了巷口。打头的是个獐头鼠目的瘦子，穿一件花格子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里头一根黑绳拴着的假玉坠子。他手里举着一张照片，在林薇面前晃了晃。
    照片上的人是她。穿着那件镂空的网衣，关键位置被放大了，跟两半白馍馍似的。
    林薇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们从哪儿弄的？”
    “钱管事给的呗。”瘦子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咂了咂嘴，“啧啧，拍得真好。客人们看了这张照片，点名要你服务呢。梅字三号的吴管事说了，你什么时候回去，他什么时候包场。”他把照片收回去揣进兜里，往前凑了一步，“林姑娘，你契书还在钱管事手里呢。签了契就是云梦阁的人，跑是跑不掉的。识相点，跟我们回去上班。钱管事说了，你回去，之前的事不追究。你要是不回去——”
    瘦子偏头看了看身后两个人。一个壮得像头小牛犊，胳膊上纹着一条青蛇。一个矮胖矮胖的，腰里别着根短棍。
    “不回去的话，我们仨天天来。你出门我们跟着，你回家我们守着。你妈去抓药我们陪着，你弟去上学我们送着。你放心，不动手。就是跟着。跟到你回去为止。”
    林薇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了侧门的门板。
    “我不做了。”她的声音发紧，但没颤。
    “不做了？”瘦子咧嘴笑了，“林姑娘，你这话说得可就不算话了。契书签了，工作服穿了，包厢也进了，酒也陪了。你现在说不做了？你当云梦阁是菜市场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契书我不认。你们钱管事让我穿那种衣服，我不干。”
    “那种衣服？”瘦子把照片又掏出来晃了晃，“你说这个？这衣服咋了？挺好看的嘛。你穿着多带劲，客人们都喜欢。你要是嫌露，钱管事说了，可以商量。换件稍微多点的。但班你得回去上。”
    林薇的嘴唇抿紧了。
    “行了，别磨蹭了。”瘦子伸手去拽她的胳膊，“跟我们走。”
    他的手还没碰到林薇的袖子，巷口拐过来一个人。
    李强从巷口走进来。左肩还绑着夹板，外面罩着件旧外套，脸色白着，但步子迈得很稳。他走到林薇前面，把她往身后挡了挡，偏头看着瘦子。
    “撒手。”
    瘦子愣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李强一遍，目光在他左肩的夹板上停了停。“你谁啊？”
    “李强。”
    瘦子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但没走。“李强……你就是那个被孙昆一脚踹断肋骨的废物？”他偏头看了看身后两个人，壮汉和矮胖子往前凑了凑，“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云梦阁的事，你一个D区搬兽骨的管不着。”
    “她的事我管得着。”李强把手插进兜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回去告诉钱管事，林薇的契书，今天上午商业联合会调解。调解完了，该销的销，该赔的赔。在这之前，你们再来堵她——”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指尖灰蓝色的光闪了一下，“我就不客气了。”
    瘦子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他没见过李强动手，但听说过——公会门口攥刘三手腕，西苑后门打跑三个偷货的，断魂谷里活着出来的。他往后退了一步，把照片揣回兜里。
    “行。商业联合会是吧？我们等着。”他冲身后两个人摆了摆手，三个人往巷子另一头走了。走了几步，瘦子回头看了一眼，“李强，你那个左肩还绑着夹板呢。调解完了，你要是还不放人，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们仨了。”
    他们走了。
    林薇靠在门板上，两只手攥着棉布衫的下摆，指节发白。李强转过身看着她。
    “没事了。”
    林薇抬起头。她的脸还有点白，但嘴唇不颤了。“李强，那张照片——”
    “我知道。钱管事手里有监控。”
    “他们要是把照片传出去——”
    “所以今天调解得把契书的事办了。”李强偏头看了看商业联合会的方向，“走吧。姜云在那边等着。”
    商业联合会门口，姜云已经在了。她今天没穿皮甲，换了件黑色的长袖衫，底下是深色长裤，裤腿塞在短靴里。头发扎了马尾，利利落落的。她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一卷纸，看到李强和林薇走过来，冲他们点了点头。
    “进去吧。调解厅在二楼。”
    调解厅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姓孙，戴着老花镜，面前摊着一份契书和几张纸。钱管事已经在了，坐在桌子左边，花衬衫扣了两颗扣子，翘着二郎腿，手里攥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跟旁边的吴文远说话。吴文远坐在他旁边，灰长衫理得整整齐齐，眼镜擦得锃亮，手里端着杯茶，小口小口地抿着。
    姜云带着李强和林薇在桌子右边坐下来。孙调解员推了推眼镜，翻了翻契书，抬起头来。
    “林薇签了契，云梦阁给了工作服，安排了包厢，这是正经雇佣关系。林薇没销契就跑了，云梦阁告拐带人口，证据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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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云站起来。“孙调解员，云梦阁的工作服是什么东西，您看了没有？镂空的网衣，关键位置敞着，这是正经工作服？”
    钱管事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接过话头。“那是行业惯例。客人喜欢看。我们云梦阁的姑娘都穿这个。”
    孙调解员推了推眼镜。“行业惯例不惯例的，契书上写的是‘陪酒’，没写‘陪睡’。林薇跑人是因为钱管事让她穿镂空网衣，这属于工作条件争议。契书可以销，但林薇得赔云梦阁违约金，五十点。”
    姜云把五十点票券拍在桌上。“钱我出。”
    钱管事站起来。“姜老板，五十点就想把人带走？还有工作服的折旧费呢？还有包厢的空置费呢？加起来一百五十点。”
    李强攥了攥拳头。灰蓝色的指尖在掌心里亮了一下。
    姜云偏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动。她转过头看着钱管事。“钱管事，你那个工作服，成本多少？镂空网衣，丝线织的，一套五十点？你糊弄谁呢？我在C区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网衣什么价我比你清楚。一套顶多十五点。折旧费我认，十五点。包厢空置费——林薇就上了一天班，包厢空了一天，你跟我说空置费一百点？你那个包厢一天能挣一百点？”
    钱管事的嘴张了张。
    吴文远把茶杯放下，推了推眼镜。“姜老板，账不是这么算的。云梦阁的包厢有固定客源，林薇占着梅字三号，别的姑娘就进不去。她跑了，包厢空着，损失是实打实的。”
    姜云偏头看着吴文远。“吴管事，梅字三号昨天空着吗？我听说吴老四昨晚还在那儿喝酒呢。林薇跑了，包厢空了吗？”
    吴文远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没接话。
    孙调解员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别吵了。契书的事，我看了。工作服确实有问题，契书上没写清楚。林薇跑人有理，但契书没销是事实。这样吧——违约金五十点，工作服折旧费十五点，包厢空置费——”她翻了翻桌上的纸，“钱管事，你那个包厢昨天有没有人用？”
    钱管事嘟囔了一句。“有人用。”
    “有人用就不算空置。空置费免了。”孙调解员把契书拿起来，在背面写了几个字，“违约金加折旧费，一共六十五点。姜云出。契书当场销。钱管事，你把契书原件拿出来。”
    钱管事从兜里摸出契书，拍在桌上。孙调解员拿过去看了看，又写了几个字，把契书撕成两半。“行了。契书销了。林薇跟云梦阁没关系了。”
    姜云把六十五点票券拍在桌上。钱管事伸手去拿，姜云按住了。“钱管事，照片的事，怎么说？”
    钱管事的手缩了缩。“什么照片？”
    “监控拍的那张。林薇换衣服的截图。”姜云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把照片给了外面那些混混，让他们拿着去堵林薇。这事要是传出去，云梦阁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钱管事的脸变了变。他偏头看了看吴文远。吴文远推了推眼镜，没接话。
    孙调解员敲了敲桌子。“照片的事另案处理。钱管事，你把手里的照片和监控录像交出来。商业联合会备案。不交的话，云梦阁的营业资格重新审核。”
    钱管事咬了咬牙，从兜里摸出一张照片和一个小存储卡，拍在桌上。孙调解员收了，装进信封里封好。“行了。散了吧。”
    姜云把票券推过去，拉着林薇站起来。李强也跟着站起来。三个人往门口走的时候，钱管事在后面嘟囔了一句——“便宜你们了。”
    姜云没理他。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两个人。赵伟靠在墙上，柳飘飘歪在他旁边，水红色的薄毛衣蹭着他的胳膊，短裙底下的两条长腿白晃晃地露着。赵伟手里攥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笑。
    “姜老板，赢了？”
    姜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带着林薇和李强往楼梯口走。柳飘飘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哎——林薇，以后有空来紫云坊坐坐啊！别老躲着！”
    林薇没回头。
    下了楼，出了商业联合会的门，姜云站在台阶上，偏头看着林薇。“契书销了。照片也交了。以后云梦阁的事跟你没关系了。你安心在西苑待着，帮你妈养病，送你弟上学。”
    林薇点了点头。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掉泪。
    姜云偏头看着李强。“方老头那边，明天照常去。武考还有五天。你那身力气得赶紧捋顺了。”
    “知道了。”
    姜云走了。李强和林薇往西苑走。走到侧门口的时候，林薇停下来，偏头看着他。
    “李强。”
    “嗯。”
    “谢谢你。”
    李强摆了摆手，往自己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林薇。”
    “嗯？”
    “以后别一个人出门。有事叫我。”
    林薇站在门口，浅灰色的棉布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她的嘴角弯了弯。“行。”
    她推开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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